金陵十四釵金十四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蘇也就知無不言,放開了聊,足足叨擾了病床上的何老律師三個小時。
最后被查房的護士攆了出去。
意猶未盡地出了病房,許蘇還問韓健,你師父說的最有靈氣的徒弟是誰,總不能是我叔吧?
“不是,我師父說過,傅云憲的能力來自他的戾氣,而不是靈氣。”韓健按下了下行的電梯按鈕,兩人等在電梯門口,“是已經過世的一個,我也沒見過,只知道他叫何青苑。”
這個名字他當然是聽過的,許蘇有點發懵:“像嗎?”
“我見過照片,長得一點不像,但聽我師父口氣,你們對每件案子的熱忱勁兒,倒是一樣一樣的。”
許蘇不再說話,若有所思。
電梯來了,門打開,人進去,徐徐下行,滿耳轟鳴。
第二十二章 石出(二)
事實證明傅云憲是對的。
瞿凌與程嫣的婚禮之后,夫妻二人雙雙從萬源離職,程嫣在家待產,瞿凌為養家糊口又找了份工作。昔日象牙塔內的天之驕子,從檢察院到民營上市公司,這回的落腳處已是個不足三十人的小私企,實是越混越回去。抽了一天空閑,許蘇帶著明珠臺工作證摸去了瞿凌的新公司,跟前臺小姑娘一通猛嘮,“美女”二字不離口,還許諾讓她去明珠臺上節目。
這招簡直無往不利,上能騙七旬老太,下能哄妙齡少女,前臺小姑娘卯足勁了替他回憶,終想起來,案發前一天,瞿凌還上班了的,但是收了一份快遞之后,人就突然翹班走了。該姑娘奶大嘴小樣貌過人,還是個特別仔細的人,但凡快遞都做記錄,許蘇跟她一起查了訂單,原來寄件的是一家體檢中心。
許蘇意識到事有蹊蹺,趕緊回去讓龐圣楠通知公安,以公安的名義調取瞿凌的體檢報告。結果大跌眾人眼鏡,瞿凌是無精癥患者,幾無生育能力。
他們把這消息帶給了程嫣,程嫣當場失聲痛哭。
只是一念之差。
鄒杰從沒用強,是她心甘情愿的,瞿凌當時剛剛丟了公職,他的專業特長不比民商法實用,他的性格特征也過于誠實隱忍,以至于就業過程四處碰壁,程嫣望著瞿凌每天出門求職時的落寞背影,突然感到害怕。衣食住行樣樣要錢,她已節儉到屢遭同事白眼,但仍月月收不抵支,老家的父母難得來個電話,不問她在大城市的奔波勞苦,張口仍然要錢。她不虛榮,不羨慕名車豪宅奢侈大牌,她只是害怕,這樣為錢所困的日子將周而復始,貫穿她的余生。最終她架不住糖衣炮彈金錢攻勢,主動向鄒杰解了裙帶。
開始只是一次交易,對方承諾給瞿凌在萬源法務部謀一份工作,可這刀頭蜜的滋味實在太好了。她快餓死了。
許蘇深知“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的道理,不禁嘆惋,既然這樣,你又為什么答應瞿凌求婚呢?
程嫣哭得更厲害了,因為我愛他呀。
估計是鄒杰這孫子不樂意戴套,玩什么體外射精,程嫣自己都沒弄明白孩子是誰的,還想著斬斷過往,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呢。事情水落石出之后,程嫣背著所有人悄悄去做了引產手術,托韓健給瞿凌帶話,她想重新開始,她會等他出來。會見次數頻繁,看守所都煩了。最后瞿凌終于松口,看守所的高墻內外,曾經的一雙璧人同時大哭。
到底是龐圣楠會來事兒,先人一步找媒體刊登了一封《致法院院長的公開信》,把許蘇與韓健的調查結果全部曝光給了公眾,文筆倒真不錯,夾敘夾議夾煽情,還順道夸耀了一把瞿凌當檢察官那會兒的光榮事跡,很能引發圍觀群眾的同情與共鳴。
末了落款數個大字:律師龐圣楠。
瞿凌翻供否認殺人,證人證言存在重大矛盾,再經媒體介入渲染,高院高度重視此案,二審的結果基本無懸念了,龐圣楠正經事情沒干多少,功勞倒全是他的。乘勝追擊寫了一封《羈押必要性審查申請書》,打算讓瞿凌提前出來。
許蘇在網上看見那封公開信后,當場跳腳,破口大罵韓健是腦袋被驢踢了的蠢貨,不懂得給自己造勢,律師這行,業務能力和理論水平都在其次,關鍵還得靠名聲吃飯,這么大的便宜怎能全讓龐圣楠一個人撿去?!
“他沒占我的便宜,本來也是你的功勞啊。”韓健心寬,嘿嘿傻樂,絲毫不計較這點個人得失,“我師父還是讓我代為轉達,你要真在君漢干得沒意思,就算不愿意來我們所,過了司考,他直接收你為徒。”
何祖平提供了一條貌似可行的出路,但道窄且險,他是真的沒勇氣。何祖平及其弟子被故意遲緩年檢甚至不予年檢是常有的事兒,他太像公權力的一根肉中刺,論執業風險與政治風險,遠遠超出傅云憲。
許蘇悻悻然于自己的沒勇氣,多嘴問了一句:“你師父那么厲害,怎么還要收我一個菜鳥當徒弟啊?”
“留不住人。”韓健嘆氣,“特別有能力的那些都留不住,這年頭誰想當何祖平啊,人人都想當傅云憲。”
然而許蘇想當何祖平。
回家之后,許蘇一鼓作氣把瞿凌案的辯護詞也給寫了,將案子的疑點與程序違規處一點點拆散,比如瞿凌簽字認罪時寫的“基本屬實”,“基本”二字被公安擅自劃去,就不合法;又比如跟公安一同訊問瞿凌的還有后來為瞿凌進行精神鑒定的心理醫生,也違了規……如此羅列十來條,光是數量就足夠引起法官的重視。
其實案子的脈絡梳理一清之后,辯護詞這活計就基本落不到他身上了,兩位代理律師韓健與龐圣楠,據許蘇了解,他們的筆頭都不錯。但他喜歡寫,君漢所里有些律師的案子他若知根知底便也偷偷摸摸地寫,有時甚至比對方最后呈交法院的更漂亮。
寫了就存著,鳳藻麟章的也不為炫耀,就給自己留個念想。
瞿凌案的辯護詞一氣呵成,許蘇仍覺手癢,于是又寫了一篇《11只豬引發的血案》,匿名發表在了網上。
07年出臺的槍支鑒定標準是在11只豬的身上實驗完成的,但人能跟豬比嗎?許蘇質疑槍支鑒定標準不合理,一篇法律人的觀點文章寫得跟檄文一般,洋洋灑灑妙語連珠,自己都覺得自己干得漂亮。
回到君漢,本想向傅云憲匯報案件進展,又在門口撞見了蔡萍。
許蘇原以為對方短暫入院治療之后,又鍥而不舍地來為兒子伸冤,準備耗在君漢所的門口打持久戰。沒想到蔡萍表示,她明天就要走了。
她的嗓子基本啞了,瞧著瘦骨嶙峋,病容慘淡。蔡萍向許蘇表示,自己不是來哭鬧上吊的,何祖平的那位叫韓健的弟子已經接了她的案子,她今天來不求別的,只盼著能替獄中的兒子,跟傅大律師講上幾句話。
文珺適時出現,用復雜的目光提醒許蘇,別逆老板的龍鱗。許蘇自然看懂了文珺的提醒,他也沒那么大膽子忤逆傅云憲的意思。但他想了一個主意,圓滿解決的瞿凌案是個很好的范例,他完全可以充當韓健的幕后軍師,在傅云憲的提點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案子辦了。不得不說,何祖平不愧是刑辯名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被何祖平夸了一通之后,許蘇很有些飄飄然,英雄才被英雄惜,他這會兒也有了點英雄的感覺,胸中意氣激昂,就想干點大事情。
許蘇收下了蔡萍的申訴材料,把人安撫回去之后,又把那厚厚一大疊資料全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曲線救國也是救,關鍵是怎么不著痕跡地套出傅云憲的辦案思路,許蘇正為高樺案苦思冥想,沒想到傅云憲卻先一步找了他。
踏進傅云憲的辦公室,發現文珺也在,正一臉愧疚地望著自己。許蘇第一反應,張無忌他媽說得沒錯,越漂亮的女人越不靠譜,這個女人回頭就把自己賣了。
文珺不是故意泄露許蘇插手了高樺案,但傅云憲既然問了,她就不能不說。
傅云憲問許蘇:“網上那篇文章是你寫的?”
對方指的應該就是那篇《11只豬引發的血案》,這種案子沒有強奸案、殺人案那么奪人眼球,沒在普通網民間濺起多大水花,倒被專業的刑事辯護網紛紛轉載,業內反響強烈,有人說,這篇文章像極了出自何祖平的手筆,有才華,有風骨。
許蘇點頭承認,不敢出聲是因為有些怯了,傅云憲該是生氣了。他當然會生氣,誰都知道蔡萍是何祖平介紹來的。
“瞿凌的案子是你走運,別以為無罪辯護這么容易。”傅云憲叫他過來就為罵他一頓,“何祖平的案子你少跟著瞎摻和!即使公安部的鑒定判據不合理,那也是國家法律許可的標準,一個案子,律師不從證據、程序、法理上著手,而妄圖私自改變國家法律,這是最愚蠢無能的行為。”
許蘇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網上的文章已經全被刪除了,應該是文珺聯系網站,做了些公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