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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文雅而優容,此時做這痛責之態,唱念俱佳,任誰看來,也不過是個為上憂心,為國痛惜的模樣。
圣人冷冷地看著他,承襲至楊氏先祖的鳳眸如陰鶩的鷹隼,欲擇人而噬。
“孤確實沒想到,你中山王,竟也是個狼子野心之人。容妃與孤道時,孤只當是夢話,幸好——”
話音還未落,方才還靜止不動只是將群臣圍攏的龍鱗衛們,刀劍齊出,鋒銳之刃悉數對準了群臣,楊徹未反應過來,便被肩頭壓來的長槍給抵住,動彈不得了。
明華宮內一片死寂。
龍鱗衛歷屬圣人私兵,只聽一人號令,圣人擲杯為號,看樣子——今日容妃生辰宴,本身便是一場局。
他們這些人,不過都是陪演的棋子。
有些附和中山王兩頭不靠的小嘍啰們不約而同地偃旗息鼓:蔫了。
楊徹唇角勾了勾,眼神詭異,圣人正覺不對,卻聽不知何處的一陣清脆擊掌聲,整齊的甲胄敲擊聲規律地從殿外一路往里,兵士蜂窩一般涌進紅漆大門,盔甲上的黑羽在在顯示:這是拱衛皇宮的羽林衛。
龍鱗衛為私兵,而羽林衛,卻不專屬一人,為整個楊氏服務,平日里都在外宮巡視,并不入內,此時卻出現在這明華宮內——
有伏地大臣高呼:“清君側,誅妖邪!”
羽林衛將龍鱗衛包餃子似的在外又包了一層,龍鱗衛刀劍對著群臣,而羽林衛刀劍,則對著羽林衛。
文官內膽氣小些的,腿腳早已抖若篩糠,面無人色,生怕自己成了今日權力相軋的踏腳石,便是沒眼色的,也都瞧出來了:
今日這情形,歷朝歷代,總有那么一兩起,不論前朝的中冶門兵變,到今日的“后宮巫蠱之變”,只是不知,今日這一起,究竟是誰起的頭了。
楊照居高臨下地看去,發覺幾個素來親近的,從前的房太保、禮部侍郎,不甚親近的戶部侍郎,前老丈人,都在那高呼隊列,心頭登時一片徹冷。
容妃不過是尋常,可他們挑戰的——卻是他楊照的權威,圣人的顏面。
一股悶氣直沖喉頭,他猛地咳了一聲,手掩住,李公公尖叫一聲:“圣人咳血了!”
“中山王謀逆,爾等若欲追隨,等同逆賊!”楊照擺袖甩開李德富的驚惶失措,一雙黑眸冷冰冰地看著外圍層層疊疊的甲士,“謀逆者,九族俱滅,闔族無存!”
羽林衛們噤聲不語。
“常在喜!”
“穆琛!”
楊照每喚一人,那人都低下了頭顱,不敢與那雙鳳眸相對。
“圣人為妖妃蠱惑,早已失了倫常,如今竟為了一屆妖妃,欲將群臣屠戮于此,臣等再是忠義,尚有一家老小在養,圣人啊……”
有老臣流涕。
周圍甲兵加身,御史右大夫榮科淮推搡不能,竟直接烈性地往廊柱上一撞,“嘭”一聲清脆的響聲,血濺朝堂,腦袋上破了個大洞,進氣不及出氣多,眼瞅著是不行了。
“妖妃當道,國將不國!”
又一老臣以頭搶地,嚎聲不絕。
情形愈演愈烈,楊照習以為常地往四周找尋謝道陽,希望他能出個主意,卻發現此時他不知為何沒在殿內,反倒是對上了楊徹近在眼前的眼睛。
這一雙杏眼如無辜懵懂的小鹿,只是此時那些野心謀劃不再遮掩,連同得意和嘲諷一同展露在他面前。
正當圣人怒不可遏間,外圍一個年富力強的老臣不知怎么的與龍鱗衛起了沖突,那侍衛到底年輕,沒敢動彈,卻被反手一搗搗入了腹內,直接被開膛剖了腹。
便如滾水入油,本就劍拔弩張的氣氛直接爆發了開來。
龍鱗衛內俱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兒郎,平日里吃住在一塊,同袍之誼不比尋常,眼見兄弟不幸罹難,血色哄起了氣性,朝臣們與龍鱗衛們竟當真起了沖突。
刀劍無眼,尤其這文臣居多的朝堂,武官們入宮宴時又早解下了隨身佩劍,此時竟只得赤手空拳對付。
不一會,和睦的宮宴成了血濺的修羅場。
平日里出入必有無數擁簇的朝臣們,皆成了任人宰割的土雞瓦狗,東倒西歪地躺倒在地。
羽林衛拔器相迎,與龍鱗衛站到一處,楊文栩站出來,護著自己一派朝臣圍成一圈,與王右相那一處涇渭分明、遙遙相對地分列大殿兩旁。
只可惜王氏那一派大多為筆桿子、嘴炮厲害的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比不得楊宰輔那一派自小習武的勛貴,明顯折損了許多,各個跟鵪鶉似的縮在角落。
這下一分,中間的圣人與他身前被押著的中山王便現出來了。
楊照大喝一聲:“羽林衛再不停,孤便讓中山王立刻血濺五步、人頭落地!”
楊徹好笑地聳肩,伸手輕輕一撥,肩頭方才還控得牢牢的武器便瞬間離開了,在楊照不可置信的眼神里,那眼神瞬間從得意化為無辜,輕聲道:
“圣人,臣的腦袋……可是很值錢的。”
楊照驀地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邊最為倚重的侍衛,竟然早就被買通了。
前殿一片混亂,龍鱗衛與羽林衛戰成一團,文臣們紛紛尋隱蔽處躲避,武官們也各自愛惜羽毛地抱團,顯然極少有人肯當真為了金鑾殿上那位豁得出去。
前朝的混亂也影響到了后殿。
冷兵器與甲胄之間的相擊聲,哀嚎與呵斥交織,蘇令蠻順手拉了一把驚慌失措跑過的一個宮婢道:
“前朝發生了何事?”
宮婢一身藕粉宮裝,兩個丫髻散亂一團,只知門頭蒼蠅似的亂竄,口中咯咯打起寒顫:“明華宮打,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誰與誰打?”蘇令蠻捏著她不肯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