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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方才還想著的問題,登時成了一團漿糊,再想不起來。
敬王爺是中途出來,現下見阿蠻完好,又逗弄了一番,才一個鷂子翻身從馬車上直溜了出去,一點沒驚動人,這輕身功夫委實是登峰造極,尋常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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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道陽斂容肅目地坐在車廂內,天邊的晚霞撒了一點暈色的余暉進來,將整個車廂渲染得仿佛多了些別樣的色彩。
車夫“吁”地一聲拉了馬,謝道陽從沉沉的思緒中醒來,掀簾朝窗外看去,馬車停在昌平坊外的大街,離謝府尚有兩個坊的距離,
“怎么了?”
“郎君,蘇四娘子……求見。”
貼身小廝平兒支支吾吾道,謝道陽一怔,半晌才支開車帷,探身下了車。
素淡的丁香紫襦裙,外罩天青碧廣袖明衣,小娘子亭亭玉立,那雙愛笑的眼兒沉而靜,安靜地擋在馬車前,讓他恍惚間覺得,這人仿佛變了一個人,陌生得讓他看不清。
“謝郎君。”
小娘子開口道,“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謝道陽有一張方正到恰好的面孔,便如他性格一般,四平八穩,讓人一見便覺沉穩,他看著蘇玉瑤道:“四娘子,我以為你明白的。
“明白什么?”
蘇玉瑤幽幽道,“阿瑤在清遠寺多日,日日對著佛祖清修,日日吃著青菜豆腐,原以為能將這癡念拔除,可這腦子里,卻無一日能忘卻謝郎。”
“若食無肉,可過。”
“若居無著,可忍。”
“可若無謝郎,縱滿山花紅,阿瑤都覺得日子淺淡無味得很。”
蘇玉瑤這人,愛便愛到極致,不想著自尊,甚至連后路都不給留,仿佛一團燒到極致的火,灼到不小心跨入生命的過客,謝道陽四平八穩的人生里,出了這么一樁意外,鮮明到幾乎刻骨。
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粗聲道:“可……圣人……”
“謝郎君恐怕還不知道吧?”蘇玉瑤譏誚而溫柔地道,“圣人幸了阿瑤的五妹妹。”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雜糅在一起,攪得謝道陽心里那團水,也撩成了火,怔立當場。
圣人,幸了蘇五娘子?
“即便這樣,謝郎君,還執意要阿瑤嫁給圣人?”蘇玉瑤哀戚地看著他,恨不得晃一晃這人的腦子,看看這里面存了多少水。
“不,不成!”
謝道陽也不知道自己肺腑中沖出的是什么,不過一瞬,他那四平八穩里的人生第一次有這種沖動,“不能。”
他深深地看了蘇玉瑤一眼,大步流星地上車,吩咐車夫掉頭,“去皇宮。”
第191章 苦肉計
誰也不知道謝道陽這一去,究竟與圣人談了什么, 可第二天一大早, 兩道圣旨便一同到了鄂國公府。
蘇玉瑤被一旨直接指給了謝道陽, 長安城人不免為她運道叫好,這天底下的癡情人如斯多,可唯獨這蘇四娘子得償所愿了。
另一旨,在長安人看來便有些奇怪了, 素來名聲不顯的蘇五娘子被一頂青帷小轎從皇宮的角門接了進去,成了圣人新納的婕妤。
鄂國公府一門三女, 一人嫁了敬王, 一人嫁了謝氏, 另一人成了圣人新寵,個頂個的厲害,不知情者, 不免贊嘆蘇府會養女兒。
向來乏人問津的鄂國公府搖身一變,從泥腿子成了新貴, 登時門庭若市, 有烈火噴油、鮮花著錦之勢。
蓼氏覷了個空來敬王府時, 談起這事,面色還有些郁郁:
“阿蠻, 阿娘這心里,總是不大踏實。”
人往高處走,可這到了高處,便總疑心地基不夠夯實, 晃蕩得人心底發慌。
蘇令蠻將手里的針線活計放到一旁,阿廷最近老念叨著腰間缺了個香包墜子,明示暗示了幾回,她便撿了空將這活拾起來,現在也就差一道收口了。
“王爺前邊院里的事,阿蠻不大管。可阿爹幾回深夜來找,兩人會晤都花費許多時間,可見阿爹并未因身居上位而有志得意滿的驕矜之像,阿娘也該學著相信阿爹才是。”
蘇令蠻勸道,楊廷不大愛將朝堂之事帶回來,她冷眼看著,也覺最近朝堂屢屢大動。
中山王楊熙奉詔回京,如今已在路上。
繼戶部侍郎換新后,羽林衛頭子、虎僨營三騎軍長、虎騎營營長紛紛大換血,領頭之人都是寒門提拔上來的庶人,甚或要緊的京畿衙門也換了人當家。
明面上看,宰輔一派偃旗息鼓,退居一隅,可暗地里這些人屬于誰人手下,蘇令蠻卻是一清二楚的。
有幾回深夜送湯時,她都在楊廷的外書房里見過這幾人,包括大理寺丞最近新重用的典獄官“司馬儒”,虎騎營總長黑臉郎君等,見她來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態。
阿廷這人待人雖冷些,可卻有股子說不出的魅力,引著人一步步按他的步調來,繼而心生敬慕,死心塌地的追隨——
做一步想十步,自律性強、賞罰分明,御下有章有法,行事有理有度,風度絕佳,不動聲色間便將想辦的事辦成了,一回兩回如此,三回四回,共事之人便忍不住心折于這等氣度天賦了。
鄂國公亦是如此。
蓼氏拿帕子抿了抿唇角,道:“這原也不值得說,只是就怕宮里……”她遲疑著道:“蜜兒闖禍。”
譬如容妃與皇后斗得跟烏雞眼似的,蜜兒摻和進去,成了皇后的馬前卒,若不小心當了害人的棒槌,禍及家人,該當如何是好?
“阿娘擔心容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