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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淡淡地想,他該讓她知曉些分寸才好。
蘇令蠻很失望。
她清楚自己提出的建議多么驚世駭俗,也明知有多無理取鬧,可楊廷想也沒想地拒絕,又讓她心底發澀,遍體生寒。方換上的明綃紗裙不耐夜涼,她忍不住摩挲著肩,只覺心仿佛是泡在了萬年冰雪里,冷得發僵。
“居士說……師傅能治的,我這病。”
蘇令蠻聲音發顫,眼睫顫動得厲害。
楊廷立時便心軟了,下意識想應,卻又想起要給一個教訓,立時板起臉來:“阿蠻,這天下,沒有哪家主母會管夫君這些房中事的。”
“怎么沒有?房太保不就一直沒納妾?”
楊廷嘲諷地一笑:“你信?房太保是沒納妾,家中也沒有姨娘,可偶爾睡個通房也是有的。也就你們這些小娘子會信。”
容課的先生……房夫人……
蘇令蠻說不出是因為自己曾萬分憧憬的的姻緣被楊廷被一語毀了,還是他的話讓自己心寒,面色登時冷得像冰:
“你走吧。”
“不勞威武侯費心,阿蠻不嫁了。”
假使將來還要過阿娘那種日子,她情愿一輩子做那老姑子,學那靜岳長公主,興致來時尋個小郎君飲酒作樂,亦是快活。
蘇令蠻想得透徹,可到底意難平,見楊廷板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莫旌訕訕要走,便將提籃丟過去:“這東西哪來的回哪兒去,讓你家主公莫來了。”
莫旌抱著個燙手山芋,幾乎要哭了。
“嘭——”一聲,門重重地合上了,撞門聲傳出老遠,楊廷心里不知怎的,咯噔了一聲,仿佛有塊石頭一直重重地往下墜,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待看見莫旌抱著的櫻桃籃子,楊廷那張俊臉臭得像糊了一坨屎,“你怎么拎回來了?”
“二娘子說,哪來的……回哪去。”
莫旌試探著看了他一眼:“郎君,您這是又哪兒得罪了二娘子了?”楊廷沒法與他說,這事若真說出去,便對阿蠻的名聲不好了。
他悻悻地道:“跟你沒關系。”
莫旌被堵住了,干脆便安靜地在一旁見自家主公踱來踱去,兀自煩悶。
一會兒,院門口又傳來細細碎碎的一串足音,綠蘿提步過來,兩手捧著一個極大的美人燈,當時蘇玉瑤沒肯要,便著人送來了國師府。
“二娘子說,物歸原主。”
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包裹沒打嚴實,露出青碧色的一角,一看便是方才蘇令蠻身上穿的。
楊廷這下是當真氣炸了:“她蘇阿蠻是當真要與本侯劃清界限了?!”
綠蘿赧然一笑:“恐怕當真如此。”
楊廷沒忍住,腳一下子便踹到了廊下的柱子,爆了聲粗口。莫旌大氣不敢出一聲,垂著腦袋生怕被生氣中的郎君瞧見了。
過半晌,楊廷突然幽幽道:“莫旌,你去將幕僚們喚來……悄悄的。”
是夜。
墨國師府一隅難得燈火通明,幾個年齡參差不齊的郎君齊聚一堂,一個黑臉膛看著郎君氣悶地坐著,不由納悶道:“郎君,召屬下何事?”
這黑臉名喚穆琛,是京畿鳥槍護軍參領,一身齊射功夫了得,早先便暗中投了楊廷門下,素來是個爆炭脾氣,見楊廷自打人來了,便一聲不吭,十分奇怪。
其中還有個眉眼細長的長須美髯公,名曰李褚煥,年約四十,一身青布麻衣,是這六人團中的智囊,早年但逢科考,便有災禍上身,十六科考父死,十九科考母死,二十二科考妻喪,此后便再不肯入仕,經歷算得坎坷,至今無家無著,后楊廷得知,親自三請,才將其請了過來。
李褚煥一見楊廷如此,便道:“主公可是有心事代解?”
楊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坐正身子道:“本侯的一個友人遇上了一樁難事,他……心悅一個小娘子,偏那小娘子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事先明言不許納妾,那友人雖對旁人沒興趣,卻又不想讓那小娘子蹬鼻子上臉,可該如何是好?”
穆琛粗聲粗氣道:“那人可舍得下小娘子?”
楊廷搖搖頭,誠實道:“舍不下。”
“這事情便好辦了,先娶了再說,往后的事往后再掰扯。哪個女兒家一嫁人,不由得人安排?”
楊廷又搖頭:“我那友人一言九鼎,從不毀諾。那小娘子性烈,比不得尋常婦人。”
李褚煥看出些苗頭,心下好笑,這世上少年人啊。一眼便看出主公這嘴里口口聲聲的友人便是他自己,捋了捋胡子慢吞吞道:
“唯有一法。”
第156章 柔腸百轉
“不妨找個旁的小娘子, 刺她一刺。”
李褚煥說得高深莫測,仿佛一顆石頭沉入了水里,激起了一點浪花便沒了。楊廷不贊成地看著他, “不妥。”
李褚煥卻覺得哪哪都妥,男女之情, 始于欲望,終于欲望, 君不見有人爭的田地才是好田么?
楊廷并未被他的歪理帶偏,只沉默著搖頭,堅持不肯。穆琛顯然是不大明白, 舉了自己妾室的一個例子,比如他先去了蓉姨娘那,第二日眉姨娘便會早早殷勤地候在門口。
“主公,你那友人必是沒跟婦人處過, 回頭帶來,讓屬下帶他去門子里轉一圈, 便什么都看開了。”
楊廷看傻子似的看著他, 想說阿蠻與你那些姨娘不同,她自愛又可愛, 不會自輕了自己, 又覺得沒甚必要,她那些好處自己受用便行,何況……他應了不靠人一丈之內的。
見楊廷沉默不語,李褚煥又出了一計:“那便只能先諒她一諒, 以觀后效。”
楊廷還以為李褚煥要出什么好法子,沒料到竟是這么個尋常說道:“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