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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半步未停,直如一陣風似的卷了門,迅疾便消失在了三樓。
楊廷立了半晌,待豁口重又合住,才朝空無一人的暗室道了聲:
“出來吧。”
林木訕訕笑著顯出了身形,他也沒想到,今日不過是正常值勤,竟然看了這么一出好戲。再見郎君雖仍然是面無表情,可眼角眉梢的不悅與郁悶卻完全瞞不過他,不免嘆了口氣:“郎君,您這般,可是哄不到蘇二娘子的。”
楊廷冷眼看著他:“我哄她作甚?”
“只是……我委實不大明白,她怎么又生氣了。”
明明兩人已經說開了。
林木簡直為自家郎君的遲鈍感到絕望,他撫了撫額:“郎君,奴才便問你一句話。”
“什么話?”
“郎君可愿娶了蘇二娘子作妻?”
楊廷淡淡道:“胡沁什么?”
縱他一時受了美色所惑,忘乎所以,可人終究要回歸現實。從七品女官嫡女,做他孺人已算是頂天了,若要再往上升一升,簡直是癡心妄想。他并不憚于承認自己不過普通男人,只硬聲道:“不可能。”
“郎君既然真不在意,又不欲娶二娘子,莫非是只想當露水夫妻一場?”
林木的問題格外犀利,登時便將楊廷問倒了,他一拍腦袋,心道:果然是色令智昏。
當下不愿再想,只深信了受美色所惑的事實,打算過一陣子淡一淡再說。
另一邊,蘇令蠻已經與蘇玉瑤幾人回合,將另一些瑣碎事安排妥當,便乘車轆轆打道回府。
只一路上,蘇玉瑤總若有所思地看著蘇令蠻,不由讓她奇怪:“阿瑤在看些什么?”
蘇玉瑤指了指她唇間創口:“怎么弄的?”
蘇令蠻臉耍的好的一下便紅了,含含糊糊道:“摔了一跤,破了道口子。”
“摔到嘴上?”
蘇玉瑤奇怪地瞥了她一眼,當下也未及多想,只道:“方才那小廝還與阿瑤說,阿蠻姐姐你去了添福樓,可叫阿瑤好找。”
天福樓是長安城里出了名的酒樓,蘇令蠻沒想到楊廷手下竟是找了這么一個理由,只點了點頭:“許是哪里弄錯了。”
言罷,兩人便不再提及此事,反而說起一路見聞,蘇玉瑤甚至將白鷺書院內大大小小的瑣事都與她說明了遍,并千叮嚀萬囑咐道:“莫要以為書院里便是一方凈土。先生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并不很拘束學生。”
是以,白鷺書院仿佛是朝堂的一個政治縮影。
“有幾類人,阿蠻姐姐可一定要記住,千萬不能惹。”
蘇令蠻洗耳恭聽,只聽蘇玉瑤侃侃而談道:“瑯琊王氏、陳郡謝氏的嫡脈,譬如王二娘,謝三娘;勛貴如公主、郡主等人,亦是能不招惹,便不招惹。最后一類,自然是那窮講究啰嗦規矩的,麻煩。”
她懨懨地道。
蘇令蠻拿了指頭點,這般一點,發覺在白鷺書院,竟需退避這許多人,不由有些咋舌。
蘇玉瑤似看出她心中嘀咕,笑了一聲:“阿蠻姐姐也莫要太過擔憂,雖說以姐姐之貌美勢必要引起旁人注意,可到了書院也不能太慫,我等不主動惹事便罷——鄂國公府的臉面可不能讓人踩到腳底下了。何況姐姐還有景先生做后盾。”
蘇令蠻苦笑了一聲,她是自家人知自家事,這景先生全靠了楊廷之故,若當真遇事去找,縱景先生當真出手,亦不過是看在楊廷面子,這于她來說,是萬萬不能的。
“書院亦分派系?”
“兩派。勛貴一派,世家一派,勛貴以安寧郡主為首,世家以王二娘為首,至于寒門……”蘇玉瑤撇了撇嘴,“那些個不敢多話,多是找人攀附的。”
白鷺書院秉承的是育天下人,雖說近些年來寒門入的越來越少,可到底尚有幾個,只是到底不成氣候。
“如此。”
蘇令蠻頷首,眼角彎了彎,任是不笑亦動人,點了點她額頭道:“多謝阿瑤妹妹了。”
第104章 草蛇灰線
鄂國公府的饗食, 是一天里最熱鬧的時段。
饗食一律擺在慶和苑, 為了迎合老國公府夫人的口味, 吃食通常都燉得糯糯的,而鄂國公府之人也就這一頓飯里聚得齊活。
蘇令蠻幾人自西市臨安街逛了一圈回來, 到得國公府時, 金烏已經西落, 天將冥未冥, 門房將馬車牽走了,幾人一路跟著蘇玉瑤去慶和苑。
此時的國公府,比夜晚多了些熱鬧,比晨間多了幾分活泛氣兒,仿佛罩上了一層脈脈溫情的細紗,在蘇玉瑤的嘰嘰喳喳里, 連迎面拂過的風,都平添了溫暖似的, 花香浮動,樹木蔥蘢。
“阿蠻, 一會若見著我阿爹, 記得放寬著心,我阿爹就是面色嚴肅些,輕易是不與人計較的, 只記得有一點,務必大方著些,他不喜歡人局促。”
一趟出門, 蘇玉瑤并不太看得上蘇蜜兒和蘇珮嵐,權當兩人是個跟班,只拉著蘇令蠻絮絮叨叨:“倒是有一個人,你注意避讓著些,大母的妹妹,也就是我那姨姑奶奶,你今晨是沒見著,昨夜家去了,脾氣有點古怪。”
“姨姑奶奶?”
蘇蜜兒驚詫地道:“阿瑤姐姐的姨姑奶奶還住這?”
蘇玉瑤倒也不在意她插話,帶著幾人穿過一道月亮門,斟酌了下言語才道:“姨姑奶奶與姨姑丈和離了,如今也常住國公府,你們見著便知道了。”
慶和苑內,又是另一番陣仗。
蘇文湛早回來了,被二房的蘇和安拉著在次室下棋打發時間,雖說二房平日里自覺,不大愿意去招老國公夫人的眼,可這饗食一頓是自老國公起便一直守下來的規矩,二房也不缺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