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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也并非說大話。
從小蘇令蠻便兩個長處:一個身材,一個打架。
比胖閨秀群里無人是對手,打架更是個中翹楚。憑著這幾手,府里的麗姨娘再囂張,也不過言語挑釁幾句,并不敢十分對付她。而胡亂跟著師傅學的幾手便能讓她與劉軒對戰幾十招不敗,何況是這小小吐納之法。
也確實,這吐納第一層她很快就掌握了,待真正成為鬼谷子一門,習得頂尖養氣功夫后,蘇令蠻的武功幾乎可以與曾經的墨如晦墨國師相抵,當然,這是后話了。
綠蘿笑盈盈地看著二娘子小聲哼曲的模樣,忍不住道:
“二娘子每回來居士這,總要比平時快活許多。”
麇谷居士樂得笑瞇了眼,看著蘇二娘子又瘦了一圈的腰身,美滋滋地想:小阿蠻雖有些犟,但是讓辦的事非但不打折扣,反而還會加量,就這小模樣,莫說定州城,便是整個大梁朝,也是數得上號的。
什么文才王女,謝氏清流,等他家小阿蠻長成了,便是十個加一塊,也拍馬不及。
也確實,金色細碎的陽光流淌下來,小鏡居院內各色的藥香里,一個小娘子快活得如林中小鳥,腰肢柔軟,眼波粼粼,遠遠看去,便似出清波的灼灼芙蕖,嬌艷馥郁自不必說,遠遠看著,便覺有芬芳自來,美不勝收。
誰也不曾想過,兩個月前,這人還是個旁得幾乎讓人不卒看的丫頭。
這世道曾經給予她的森森惡意,在此時,全化作了給養,讓蘇令蠻成長得更堅強,更懂得珍惜。
麇谷居士閉著眼,暖風輕送里,就著微微晃動的躺椅,輕輕哼起了一曲歡快的小調,聲音異乎尋常的年輕——
蘇令蠻往回看了眼,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便很平靜了。
幕后人突然蟄伏了下來,安靜地仿佛并不曾出現過。
在蘇令蠻日復一日地堅持鍛煉中,終于完全瘦了下來,比之蘇令嫻的輕盈體態,要更完美,濃纖和度,纖腰一握,再無一絲多余的贅肉,瘦一分嫌瘦,胖一分嫌膩,出落得姝色動人,比曾經更熠熠奪目。
以至于蘇護從青樓新帶回來的柳媚兒第一回 見著時,幾乎是呆住了。
她在青樓里迎來送往,來來去去見過的花魁娘子不甚凡幾,可沒有一個人能及得上這個面上還能看得出一絲青稚的小娘子——
膚光勝雪,明媚如灼灼朝陽,讓人不可仰望。
蘇令蠻對這個阿爹昏了頭領回來的玩意,卻沒有好臉色了:“阿爹,你這是何意?”
吳氏搖搖欲墜,咬著牙道:“老爺,你說什么?”
她沒想到,與幾個孩子吃午食之時,蘇護會帶著這么一個妓子沖進來,嚷嚷著要給妓子一個名分,抬轎子納妾喝茶。
蘇覃面色不豫,與蘇令嫻站了起來。
他們幾人難得碰到一塊是湊巧,正巧吳府的親事要商量,便干脆一起吃頓午食,沒想到便碰到了父親的房內糟心事。
“媚兒雖青樓出身,性子卻極是貞靜,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我欲納為妾。吳氏,你明日擺酒吧。”
蘇護淡淡道。
“老爺!你讀書人的體面呢?”
吳氏撐著圓桌站起,臉漲得通紅。
第79章 破蛹成蝶
吳氏從小便是受貞靜賢淑的家訓長大的。
她的字典里, 從來就沒有反抗夫君這一條。
奉貞靜溫柔為圭臬, 按著這條原則規規矩矩地走了大半輩子, 便心愛的女兒與夫君起了沖突, 吳氏也還心甘情愿地壓著閨女偏幫夫君——從某種角度來說, 可謂軸到了極點,可也正因這軸, 有些底線是萬萬不能觸的。
其中一條,便是與青樓妓子同住一屋。
即便前朝最荒淫之際,也極少有人會納青樓妓子為姬妾,最多愛不過了置養在外, 充作外室,唯有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商賈之流會壞了規矩混不吝地將妓子納回家——何況如今蘇護還鬼迷心竅地欲擺酒將其納為良妾。
當年吳家為了擺脫商賈的銅臭味, 不但耗費萬貫家資將小女兒嫁給了蘇護, 力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更從小便教育這小女兒讀書人家的規矩, 不以妾為妻,不納妓為妾等。
蘇護喝花酒上青樓, 吳氏雖覺傷心,可到底受這賢惠教條的影響,認為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但這納柳媚兒為妾,便是大大的天不經地不義,極度挑戰她的底線和原則了。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子,何況這吳氏還不是泥人, 有血有肉有心肝的。
蘇令蠻頭一回見柔弱的阿娘發急,反倒不急著出頭了,視線若有所思地在柳媚兒身上晃了一圈回來。
從來恭順的人反抗,不是被嚇住,便是覺得權威被挑戰,蘇護顯然是后一種,原先還想耐著性子講,此時卻連廢話都不欲多說,只拂袖道:“明日擺酒!不然……”
“不然如何?”吳氏扶著桌站直了,鄭媽媽唬得連忙伸手去攙,卻被她阻了,細聲細氣道:“莫非老爺想要休妻?”
“七出之一為妒!你既無子,又犯了妒出,我如何不能休?”
蘇護覺得這向來省心的錢袋子如今也不省心了,當下本就少的耐心直接告罄。被柳媚兒婉轉的眼神一勾,更是怒氣上頭,挺直了腰桿道:“你再不依不饒,我蘇護也只得休妻!”
所謂的七出,如今也不過是少數激進派的儒家在提,整個大梁朝就沒人肯認的。
“蘇護!你沒心肝!”吳氏憋了半天,終于冒了一句,抖著唇道:“沒心肝……沒心肝……”
她這半輩子與人爭執得少,退讓得多,即便一腔憤恨在胸腔里橫沖直撞,可也堪堪不過說了幾句便想不出詞了,撫著胸口喘著氣艱難地坐了下來。
到得此時,吳氏向來堅固的堡壘悄然裂開了一條縫,搖搖欲墜。
她怎么也想不通,當初侍奉公婆,她兢兢業業,如今丈夫要納姨娘喝花酒,她也從不阻攔,將家中操持得僅僅有條,以自己的嫁妝貼補家用,養了這么一大家子,可丈夫不僅不領情,反而要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妓子休離自己。
“……為什么?”吳氏在心里問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