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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橋,怎么回事?”
阿橋一聽熟悉的嗓音,登時嚇了一跳,再看帶著點熟悉的輪廓,一雙綠豆眼愣是撐得老大:“二娘子?”
驚詫過了,才細細將事情詳述了一遍。
白馬牽過來時,燥郁發(fā)狂,若非幾個好手連著壓制,恐怕早就躥出去了。但說來奇怪,這幾個好手等白馬一得控制一瞬又不見了,而后只留了一個方臉的郎君在那探查,蘇令蠻知道這說的便是楊廷身邊的暗衛(wèi)們和莫旌,莫旌探查了一瞬還未探查出什么結果,白馬便四肢一陣抽搐著躺地了。
天下醫(yī)術是一家,此時找仵作來驗獸身雖不是很貼合,可到底怕夜長夢多,證據(jù)淹沒了,便也只能趕著大夫來上場了。
可這大夫是個“蒙古仵作”,掰了牙口,四處摸遍了也沒發(fā)覺什么不妥,陳八娘立時反口道:“恐怕是某人曉得查不出,才下了死手,好讓死無對癥。”
“橫豎這死沒死,都由你說了算?”蘇令蠻本就不快,見陳八娘不依不饒直接反唇相譏,眼見大夫溜達一圈拎著藥箱欲走,忙一把拽住了不放:
“大夫,就沒什么銀針啊傷口之類的?”
大夫沒好氣道:“小娘子莫非以為是寫話本子呢?哪有那么玄乎。銀針沒見著,白馬全身連個破皮都沒有,小娘子不信,不若自己看一遍。”
大夫脾氣挺辣啊。
蘇令蠻登時便聯(lián)想到了在蘇府做摳腳大漢的麇谷居士,下意識朝楊廷瞥去一眼,卻見楊廷微不可查地一點頭,心里便有了數(shù):
大夫可信。
這橫脾氣可不與居士如出一轍?
她繞著白馬走了一圈,顧不得傷感,翻來翻去沒瞅見特殊的,反倒是迎面撲來的一股馬尿味尤其濃烈,好似這尿是淋漓盡致地被一塊潑到了馬身上似的,讓人不得不佩服剛剛還蹲身驗尸的大夫的敬業(yè)。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令蠻垂目思索,旁人也不打擾,陳八娘張嘴欲諷,卻被楊廷一眼凍住,悻悻閉嘴,心道果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這么一樁鐵板釘釘?shù)陌缸佣紱]定罪,長得好看便是有優(yōu)勢——渾然忘了過去,自己對蘇令蠻的百般輕蔑。
半傷感半氣氛間,卻見蘇令蠻突得一拍手掌,面上似有所得,一雙眼水丸子似的晶晶亮,起身指著一人:
“鞋底子亮出來看看。”
第76章 不速之請
阿橋指了指自己鼻子, 臉上迅速地升起了驚詫的表情:“二娘子指的是奴才?”
“當然。”
蘇令蠻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提醒他:“鞋底子。”
眾人視線都不由落在了這個毫不起眼的灰衣小廝身上, 吳鎮(zhèn)咳了一聲:“阿橋——”
這才見阿橋顫巍巍地將左右雙足都抬起來,亮了下鞋底子。
細細密密的千層底,鞋底因勞動磨損了許多, 沾了些細碎的泥土, 還有一坨大約是踩稀碎的馬糞沾著, 讓人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第二眼。
“這有什么稀奇的?”陳八娘冷笑了聲:“莫不是你蘇阿蠻不想認罪, 便打算找自家小廝認了?誰不知道你蘇家與吳家的關系。”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吳鎮(zhèn)一眼。
“八娘子這般心急著給我定罪名, 可是心虛?”蘇令蠻不疾不徐地走到阿橋面前:“你左腳上粘的紅色黏土,唯有東城落月崗上方有,不如與我說說,你一個西城郊外的奴才,怎么會去東城, 阿橋?”
阿橋不卑不亢地道:“奴才的好友今日出發(fā)去長郡, 奴才一大早便送人去西城,這才沾了點。”
“倒是巧的很。”
蘇令蠻意味不明地看著他,阿橋瞳孔一縮,立時意識到自己露了陷。
“落月崗確實有一條道直通長郡, 但那條道悉數(shù)用混土澆灌,并沒有紅方土,而有紅方土之處,卻是在落月崗的最東邊槐里坡, 你送了人再去槐里坡,卻是繞了遠路。”
“槐里坡?”陳八娘插話道:“槐里坡風景優(yōu)美,去也不甚稀奇。”
“是,是。”阿橋偷偷地揩了一把汗,一疊聲地道。
吳鎮(zhèn)面色卻凝重起來,他暗暗離開阿橋幾步,方道:“槐里坡確實風景獨好,可有一處,大約大家都不清楚。”
憶起童年舊事,他面色不禁柔軟了下來,覷一眼蘇令蠻,見她絲毫不為所動,不由苦笑了聲:“吳某與阿蠻妹妹幼時同玩,曾不小心摔下過槐里坡,在坡下一處,栽有馬兒最愛的牟羞草。”
阿橋一愣,他沒想到主子竟然知曉這一處,臉色大變,腿開始簌簌發(fā)起抖來。
這下誰都看出他的不對了,莫旌猛地上前,一把擒了他肩壓著阿橋往下跪:“郎君,如何處置?”
“奴,奴才……冤枉!”阿橋兀自嘴硬:“奴才送完友人,看天色尚早,就去槐里坡上轉了一圈,什么也沒干!”
蘇令蠻于阿橋不算陌生,每年春秋之分,她都會來這別莊住上幾日,跑跑馬散散心,阿橋從來話少老實,哪曾見過他如此強辯之能?
“牟羞草不算稀奇,但……牟羞草的伴生草如邗葉,尋常市面上卻是見不著的。往往百株牟羞草旁才能產一株如邗葉,此葉擠壓成汁,滴入馬眼,會使其致幻發(fā)狂。”
如邗葉這點藥理知識,還是蘇令蠻八歲時與吳鎮(zhèn)兩人不小心在書房翻到的,極為生僻。
王沐之奇道:“照蘇二娘子所說,這小廝是去槐里坡摘如邗葉了?如何斷定?”
“這便要從馬兒身上的這一身馬尿味說起了。”蘇令蠻挑眉,“我比試時,可不曾聞到過有這般重的味道。阿橋,不若你親自分說分說?”
話說到這份上,阿橋已經(jīng)是面如死灰,不再僥幸。他耷拉著腦袋,悶聲道:
“如邗葉氣味清苦,奴才怕大夫近了聞出來,就趁人不備滴了些許馬尿在馬兒身上,這馬尿是沉了許久的,所以味道重了些。”
陳八娘不信,冷笑了幾聲:“誰曉得是不是推了個無關緊要的出來頂崗?”
蘇令蠻朝她笑了笑,“是么?”
趁其不備,素手環(huán)拳便攻了過去,陳八娘嚇了一跳,再反擊已是不及,不過幾個回合,兩臂便被蘇令蠻縛到身后,她掙脫不得,抬頭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