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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可累了?不如讓翠縷扶著你去歇息會?”蘇令蠻顧左右而言他,吳氏雖說沒甚心計,卻也能感覺到這幫小的要撇開她談話,她不是那喜歡什么都插一手的性子,便也順著坡點了下頭:
“成,阿娘正巧乏了,翠縷,進來。”
翠縷扶著她小心地出了門,蘇令蠻這才挨著蘇令嫻坐了下來,蘇覃嘆了口氣,也正襟坐了下來。
“難得都在座,我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如何?”
蘇令嫻軟骨頭似的癱坐在位置上,聞言冷冷斜了一眼她,“我沒甚好說的。”
“好,你既不愿說,那妹妹便幫姐姐分析分析。”蘇令蠻一哂,“姐姐,誰人找了你?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陷害于我?”
若是平日,蘇令嫻還欲遮掩一番,今時卻沒那個興致,全然豁出去了:“無人給我好處,只要看妹妹倒霉,姐姐我便高興去做。”她瞥了蘇覃一眼:“三弟,你怎么想?”
“不怎么想。”蘇覃面無表情地道:“大姐姐,你且消停些。”
“你——!”蘇令嫻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覺得這個弟弟白眼狼,卻不想,她不曾撫育過他一回,如何能說得旁人白眼狼?
蘇令蠻撫掌大笑。
半晌才道:“大姐姐,你急著要將我與鎮表哥湊作堆,無非是怕我礙了你的路,但你可曾想過,一個邊地從七品小官的女兒,不論嫡庶,在那些個京城權貴眼中,也不過是個可以隨意處置的玩意罷了。”
蘇令嫻軟趴趴地撐在桌上,她身下還淅淅瀝瀝的疼,卻還撐著一口氣不肯走:
“莫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國公府每三年一次都會派人來定州選些資質出眾的帶入京中?”
蘇令蠻嗤笑:“大姐姐如何能覺得自己一定能脫穎而出,成為那個最幸運的?”
這樁事,她還當真是沒放在心上。
鄂國公府泥腿子出身,當初就是為太祖爺牽馬的馬倌,幸運得了個侯爵,到底根基太淺,被京中世家權貴排擠,孰料上一代國公想了個法子——裙帶外交,一連送出了好幾個花容月貌的蘇家娘子,硬是把腿在京中給穩住了。
而每三年都會來老家選一次的傳統因此也留了下來,那些個貌美的削尖了腦袋想往京里去,可這么多年來,記在國公嫡支簿子上的,也不過那么唯一一個。
十二年前,平阿翁的小女兒因貌美聰穎被記作了國公爺嫡女,一朝選在了君王側,走得穩穩當當,如今倒也混了個太妃當當,又因膝下只有個小公主,也沒惹著當今圣人的眼,在宮里享了一份安穩的富貴。
平阿翁這族長的位置這般牢靠,大半也是因了這個小女兒的干系。幾年前,還有宮里來人言要將其接入京中享福,最后被平阿翁一句“故土難離”給回拒了。
“大姐姐怎么不想想,這么多年來,有多少小娘子送了去,又有多少囫圇著回來了?衣錦還鄉的又有幾個?”
自古從來政治是殺人不見血的刀,蘇令蠻雖然感受不多,可從獨孤信一朝倒臺,獨孤瑤便成了落地的鳳凰便知道,那些個成了鄂國公府紐帶的小娘子,下場也未見得能有多輝煌。
于后院默默枯萎的,恐怕是更多。
“我不同。”蘇令嫻眼里是一團執拗而狂熱的火,她極其肯定地道:“我與你們統統不同。”
蘇令蠻從她眼里的火清楚地認識到:這個大姐姐當真是這般想的。
卻聽蘇令嫻又執拗地強調了一遍:
“若我成了國公爺的嫡女,便是當今皇后也做得,何況他楊廷的正妻?”
蘇令蠻愕然地看著她,著實覺得兩人不是一個世界之人,她不明白蘇令嫻這不知緣由又極其堅挺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搖頭道:
“所以,大姐姐多番踩著我,就是為了這個?”
蘇令嫻垂下了眼睛:“不是。”
蘇令蠻抬眼看了下蘇覃:“你怎么想?”
蘇覃一哂:“大姐姐去,不過是給人送菜的。倒是二姐姐你,還有可為。何不考慮考慮?”
“若當真成了,你與楊郎君也不是沒可能。”
蘇令蠻諷刺地笑道,她倒是忘了,這蘇覃向來是哪個對蘇府好,便支持哪個的。“三弟莫忘了,王郎君的未婚妻可是當朝王相的女兒,你覺得一個鄂國公府,能爭得過?”也只有大姐姐這般不知所謂的,才以為自己天上有地下無。
何況,她情愿做漠北邊地上一只自由自在的蒼鷹,也不愿做那籠中的金絲雀,金貴地養著隨便送人。
“不愿便算了。”蘇覃聳了聳肩,并不強求。
蘇令蠻見再問,也問不出什么,便直接告辭離了,打算跟著綠蘿去小樓外尋一尋羅婉兒。
她邊走邊反復思量,此番她來這春日宴究竟是虧還是賺。
若依照巧心拼死諫言,自然是不該來,可若不來,那人要如何做卻更是防不勝防。依楊郎君的意思,自然是順藤摸瓜,來一把大的,直接將罪魁禍首摸清楚了才好想應對之策——
總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當然,依照她自己,也是不甘愿束手待斃的。所以楊郎君的邀約一來,便燎了原,她出于本愿還是來了。
頭一樁是想逼她入河,還安排了一個不知打哪來的小郎君,想壞她名聲,不想沒成,緊接著便安排了吳鎮欲污她,蘇令蠻思來想去,兩樁事的共同點都是要“污了她清名”,雖她自己不大在乎,大不了便開個女戶不嫁人,可幕后人這般……
費這許多功夫,又是什么目的?
總不能是瞧她不順眼,怕她嫁給好人家?
蘇令蠻敲了敲額頭,只覺得大約這滿香江的水也跑自己腦袋里去了,竟然也想到這不大靠譜的地方去了。
可惜以前這許多年,她懵懵懂懂,全數荒廢,將自己混成了一個人見人厭的大胖子,要人沒人,要錢沒錢,臨了要做些什么,也都只能單打獨斗。
——其實,也是她想激進了。
這個年紀的小娘子,多數都還天真爛漫,整日里操心的不是玲瓏閣里新出的首飾,就是千絲苑里新來的綢緞,不是妝花緞子,便是閨秀圈里那點子雞毛蒜皮之事,相比較而言,她還算是難得的。
“綠蘿,你說,幕后之人,可也是因為鄂國公府的這樁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