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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蘿一眼便瞥見了美人榻上的蘇令蠻, 被她滿身的狼狽嚇了一跳,下意識便問:“二娘子,你怎么了?”
話畢,才想到楊廷,連忙推開林木俯身欲跪, 卻被楊廷阻了:“不必,卯一你如今的主人是蘇二娘子,不是我。”
“是。”
綠蘿低眉順眼地道,蘇令蠻不顧自己手軟腳軟,撐著便下了榻,一把扯了她手上上下下地掃了個遍,才問:“綠蘿,你沒事?”
綠蘿搖頭:“娘子不必擔憂。”
林木黑臉膛虎得笑了一聲:“卯一的本事,豈是那兩個軟腳蝦比得的?”
綠蘿未理他,將后事詳細與兩人交代了一番。
“鎮郎君扯著大娘子推推搡搡地進門,見只有奴婢,便知道自個兒是被耍了,氣急敗壞之下,想來抓奴婢,又一手扯著大娘子未放,不料池邊磚滑,被奴婢趁勢推了一把,三人便一同掉下了湯池,淋成了個落湯雞。”
思及此,綠蘿忍不住露出了個笑來。
“蘇大娘子還算機靈,想要爬上湯池趕快出去,卻不想幾人亂作一團,不小心將腳給扭了。這時,”她抬頭看了眼林木:“阿木就沖進來了。”
蘇令蠻眨了眨眼,心下明白這事必然不是那般簡單。
起碼在手無縛雞之力時,要計算好時機恰好將幾人一同推入池子便是不易,萬一自個兒救人晚了,大姐姐崴腳這一出也能起到拖延時間的作用。
蘇令蠻從來不信有得來不費功夫的幸運,忍不住心疼地拍了拍綠蘿的肩:“綠蘿,你先去盥洗,換一身新衣。”
綠蘿揩了揩臉上的水,笑點了點頭,朝楊廷福了一禮:“主公,卯一告退。”
楊廷擺手,綠蘿這才跟了林木出門。
蘇令蠻松了口氣,挺直的背脊便忍不住塌了下來,楊廷似笑非笑地道了一聲:“沒想到卯一到了你那,倒是活潑了許多。”
“郎君天生威嚴,綠蘿自然是不敢造次的。”
蘇令蠻下意識地幫綠蘿回了一句,回身卻見楊廷冷峭的面上一雙眼被室內的水汽都好似浸潤得柔和了一些,她心微微一顫,忍不住緊緊握緊了袖口:一切不過是假象。
這人的本質,是千年不化的寒冰,靠近的大多數人,都凍死在了路上。
“郎君,阿蠻能否像你借一個人?就一會兒。”
楊廷了然地看著她,眼里是如許清波,又清又淡,朝身后虛空出喚道:“莫旌。”
“奴才在。”
莫旌憑空冒了出來。蘇令蠻并非頭一回見這些暗衛神出鬼沒的身手,并不感到訝異。
“你去隔壁一趟,速速將門鎖了。”隔壁廂房傳來兩人細微的爭吵聲,雖音量壓得低,可也瞞不過他耳朵去。
蘇令蠻詫異的一眼沒逃過楊廷眼去,他嘴角翹了翹,眼底的笑意微微蕩開,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一閃而逝,大馬金刀地坐到了室內唯一一張八仙座上:“楊某的頭發濕了。”
所以——?
蘇令蠻一時沒轉過彎來。
“二娘子莫非只想享受男人遞來的好處?”楊廷支著額看來:“伺候人都不會?”
蘇令蠻一怔,登時明白了。
綠蘿被救,是因為她重新將其還給了楊廷,他救自己手下天經地義。
莫旌過去鎖門的代價,卻是落在這處了——為他擦頭發。
可蘇令蠻著實不明白的是,這等事隨便一個手下便能做了的,楊廷為何執意要她來,而且就在她要放棄的當口,為她抹藥,如不知世事的孩童一般肆無忌憚地任她接近:到底圖什么呢?
“不圖什么。”
楊廷懶洋洋地靠著椅背,雙手環胸:“信伯難得看中人,楊某也不好叫他失望,作為你的長輩,也好叫你曉得一個道理:世上從來沒有無來由的好處,若有,那也是要交換的。”
“阿蠻的長輩?那郎君可太年輕了些。”
蘇令蠻翹了翹嘴角,笑不到眼底,繞過屏風去了湯池旁的架子上去了干凈的白色巾帕,直著身站到了楊廷身后,他松松系著的衣襟處,露出分明的鎖骨,透著股隱而不自知的性感。
她伸手鞠了一捧黑瀑般的長發,用巾帕細細地搓揉,身子因藥效還未過,力道十足軟綿,與楊廷身邊平日里那些個專門伺候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楊廷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身后小娘子的呼吸若有似無,一股說不出來的幽香縈繞在鼻端,與沉沉的檀香纏在一處,熏人欲醉。
楊廷發覺自己竟然難得地不討厭:“這是什么香?”
“什么什么香?”
蘇令蠻反問,一時沒反應過來。
楊廷驀地睜開眼:“來了。”話畢,門外一陣輕巧的敲門聲傳來:“郎君,門鎖了。”
莫旌推門進來,不敢看那一對兒的動作,眼觀鼻鼻觀心道:“蘇大娘子和吳鎮小郎君都鎖到一處了。”
“去那么久?”楊廷挑眉,“你還做了什么?”
莫旌促狹地一笑,摩挲了下手掌,憨憨道:“奴才還給她們……加了點藥。”
方頭闊臉,明明一副正氣,此時看來卻有說不出的猥瑣。
蘇令蠻手一頓,卻聽楊廷不悅的聲音:“繼續。”
她這才重新擦拭起來,心下卻是在想,這藥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