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麇谷看她可憐兮兮的小模樣,幸災(zāi)樂禍地笑了:“阿蠻,居士得餓你一頓,好叫你曉得,小娘子家家莫要瞎逞能,天上地下,有能耐的多了去!”
蘇令蠻不甘心地嘟囔道:“可不止一頓……”
聲音太微弱,麇谷沒聽清,捋了捋兩撇胡子道:“人生在世,就該量力而行,不該出頭時別瞎出頭!就那個楊小子,你十個心眼都玩不過她?!?
蘇令蠻垂了眼,扮起了乖巧:“哦?!倍抢镞€在翻江倒海,大唱空城計,偏對著這么個古怪老頭子,她只能認栽。
麇谷見她餓的小模樣著實可憐,回身在藤箱里翻了翻,在底里翻出來一個竹筒,筒蓋一開,便是一股清香之氣,蘇令蠻嗅了嗅,麇谷一臉肉痛地遞了過去:“拿著吧?!?
蘇令蠻瞇起了眼,笑得眉眼彎彎:“居士對阿蠻最好了?!?
麇谷居士短短半日聽到這話太多次,早就沒了感覺,臉上還有肉疼,見蘇令蠻開蓋便牛飲,忍不住囑咐道:“慢、慢點,這可是露華飲?!?
雖說本就是尋來給這丫頭用的,可看她這般牛嚼牡丹,他這心里著實疼得緊。
“露華飲?”蘇令蠻手一抖,差點沒將竹筒翻了,連忙將筒蓋重新蓋好,也不喝了,瞪大眼問:“居士,可是那【云想衣裳花香濃,春風拂檻露華濃】的露華飲?”
“正是?!?
蘇令蠻眨眨眼,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這露華飲需百種時令花卉搗成汁,還要配合百種藥引窖藏十年方成,而藥效則是——治狐臭。
蘇令蠻哭笑不得:“居士,你給我這,豈不是浪費了。”她又沒狐臭。
當年這鬼谷子本是想研制出飲下能自帶體香之物,偏最后出來的是治狐臭偏方,又因研制過程繁瑣無比,便再無產(chǎn)出——
當然,以當代世人捧臭腳的毛病,這露華飲也成了稀世珍品了。
麇谷居士作莫測高深狀:“阿蠻,往后你會感激我的?!彼@輩子還真沒甚女郎看在眼里,好不容易有個看順眼的了,便恨不得把這些存貨都出清了——
至于這狐臭不狐臭,他還真不大在乎。
這露華飲早非他師傅所制之效,添了一點冰片雪蓮提純后,反而有了意想不到的功效——飲之生香,便是赤日炎炎,亦有淡淡清香。
麇谷居士既然在楊廷面前夸下???,自然希望是面面俱到的。一個美人,不僅靠皮,還得靠骨,各色俱全才行。
蘇令蠻對此一無所知,無奈地在居士催促下,將一竹筒的“露華飲”全數(shù)當作了填饑的漿汁,灌了個飽。
馬車骨碌碌地往東城而去,蘇令蠻飲得飽足,將麇谷送來的油紙包好好收起,便又沉沉睡了去。
天色漸晚,金色余暉自天際緩緩落下,向來冷清的蘇府門前停了一架陌生的青帷馬車。
門房看了一眼,沒發(fā)覺任何家徽,車把子前還坐著一位陌生的車夫和一個陌生的刻薄相老頭,便愣是站住了沒動。
麇谷居士入內(nèi)拍醒了蘇令蠻,蘇令蠻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居士,到了?”
“到了?!摈骞忍崞鸾锹涞奶傧洹?
蘇令蠻立時反應(yīng)過來自家門房既無牽馬也沒拉車,著實無禮,不由面上無光,手一撐,身體便從馬車里爬起來,扶著麇谷居士的手下了馬車。
她身上還穿著昨日借來的灰色粗麻布,半個胳膊扎了一圈厚厚繃帶,乍一眼看去,便是個受盡苦楚的底層人。
門房連個眼都沒帶瞟的,站得筆直。
“瞎了眼了?”蘇令蠻氣笑了:“我蘇府養(yǎng)你們,還養(yǎng)出尊貴了?你們便是這般對待客人的?”
熟悉的帶點刁蠻的聲音傳入耳朵,門房定睛一看,認出了門口站著的“底層人”正是自家尊貴又蠻潑的二娘子,立時嚇得屁滾尿流地滾了過來:
“二,二娘子,奴才無意……”門房半彎著腰,再不見剛剛的神氣。
蘇令蠻哼了聲,眼下精神不濟,暫不與他計較,只抬著下巴道:“牽馬去歇一歇,給這位壯士備些吃食?!?
說完,便與麇谷居士一同進了大門,門房心中忐忑,只得陪著殷勤小心帶車夫去了車馬房安頓。
“居士,真對不住,下人怠慢……”
蘇令蠻赧顏道,麇谷渾不在意地揮揮手:
“無妨,世人皆以衣冠重,何況這等人不過是眼色重了些,算不上重罪?!?
蘇令蠻笑嘻嘻道:“居士好心腸,不過下人無禮,總需要用規(guī)矩圈一圈的,否則哪日貴客登門,我十個蘇府也賠不起啊?!?
麇谷搖頭不語,他一向閑散慣了,不愛去思考這些,兩人一前一后地走,仆役見到,紛紛停步問候。
繞過一段月亮門,二進院子赫然在望。
“居士,隨我去見見阿娘?!碧K令蠻不拘道。
麇谷居士遲疑了一瞬,還是搖頭拒絕了:“不妥,瓜田李下,老夫還是避嫌得好?!?
蘇令蠻抬頭看了眼他面上縱橫的老樹皮,撇了撇嘴——看這臉都能做她爺爺了,哪兒來的瓜田李下?
——何況蘇護這人雖貪花好色,自私無能,但人人公認其有副好皮相,站出去還是很能唬人的。若他不是有張好臉,也不能唬得阿娘死心塌地、無怨無悔的。
不過蘇令蠻不是那等胡攪蠻纏之人,見麇谷居士當真不愿,便招來外院管家,幫著找了一處僻靜院落安置,吩咐下人好生伺候著,兩人略絮談了幾句,便揚長而去。
麇谷居士奇怪地看著她矯健的步伐,得意起固本丸的功效來了。
這其實是高估固本丸了,蘇令蠻之所以步伐匆匆,病體“矯健”,是之前那個夢嚇的——吳氏再怎么懦弱,她再如何失望,總還是希望她好好活著的。
天邊的最后一絲光也熄了,廊下隨處可見的琉璃燈在夜幕中一閃一閃,竟將這空洞洞的蘇府也照得仿佛有了溫度。
蘇令蠻步伐漸漸慢了下來,正房前兩站碩大的紅燈籠悠悠地亮著,丁香守在門口,見她來,驚呼了一聲,正要通稟,卻被蘇令蠻伸手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