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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點。”隨著麇谷一聲話落,蘇令蠻牙齒幾乎咬到了唇里,發出一聲悶悶的痛呼。
血肉黏著布,被撕了一大塊下來,露出觸目驚心的上窗口。
長長的一道疤,肉卷著往外翻,從胳膊上頭直到臂彎處,因未得到及時處理已經腫了起來,紫紅紫紅的一片,看起來頗有些惡心。
蘇令蠻還笑得出來,只眉蹙成一團不自知:“居士,這可比那時日日扎針舒服多了。”
麇谷冷道:“若不是老夫,就沖你胳膊上這道疤,誰還敢要?”
說完,忍不住瞪了楊廷一眼,手上動作不停,清理傷口,除去腐肉,消毒、羊腸線縫合,最后還打了個漂亮的的小結,
蘇令蠻扁了扁嘴,到底礙于居士心切,忍住沒反駁。
煎藥,吃藥,躺平。
一番功夫后,麇谷居士終于有閑暇了。斜了楊廷一眼,朝塌上一看,指了指帳外:“出去說。”
楊廷頭疼——
他是真頭疼。
這傷了孩子來家長,可真真麻煩。早知道…
萬事難買早知道。
第48章 插科打諢。
初春的清晨, 連迎面撲來的風都帶著沁骨的寒意, 麇谷居士匆忙趕來,被這冷風一激,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阿嚏——”
眼見身旁男子玄衣錦袍, 器宇軒昂, 熬了一夜其氣色仍好得出奇, 清輝落在面上, 更襯得膚白如玉, 星目如電,這料峭寒意全然沒影響到, 麇谷居士到底忍不住嘆了聲:“歲月催人老啊。”
楊廷默默瞥了他一眼,決意不去刺激這老頭。
軍帳前好生長著一顆大樹, 樹齡估摸不短, 展開的樹冠幾乎有半個軍帳大,楊廷腳尖一點,一個縱躍便輕輕巧巧便上了樹。
遠處次所已遙遙起了炊煙, 伙夫們開始了一日的生計。出操的東中兩營軍士在崔篤行的帶領下, 已開始了行軍操練,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麇谷居士在樹下叉腰瞪他:“嘿,臭小子, 老夫就知道你面上正直肚里蔫壞!跑樹上去,打量老夫不會武功?”
楊廷一貫冷面,可腳卻似長在樹枝上,怎么也不邁下來, 緩聲道:“信伯,你誤會了。”
“誤會?什么誤會?你有本事就給我下來!”
楊廷慢吞吞地道:“清微沒甚本事,還是在這樹上吹吹風為宜。”
麇谷直被他氣了個仰倒,這臭小子幼時便是這副死人臉,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也就罷了,偏偶爾冒出來的話還能氣得人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得虧他長了副百年難遇的好臉,誰都舍不得與他置氣,只苦了他這大了一輩的師兄,完全奈何他不得——
麇谷有選擇性地忘了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事實:功夫不濟,再會耍嘴皮子也無用。
“好,你不下來,老夫問你,阿蠻怎么就又病了?她一個躲在閨閣中的嬌嬌娘子,怎么就牽扯到這朝堂軍營里來了?”
楊廷忍不住撇了撇嘴:嬌嬌娘子?
——信伯大概真的是眼瞎得厲害。
他對這等喋喋不休胡攪蠻纏之人甚是沒轍,只得乖乖地蹲在樹上吹冷風:“信伯,蘇二娘子她瞧上了我一個暗衛,說要討將過去,便答應為我辦一件事,沒料到……現下就成這樣了。”
楊廷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謅,說得跟真的似的。
甲一嘆服。
麇谷這人脾性古怪,卻又極其護犢子,如今蘇令蠻奄奄一息躺在榻上,他心下不痛快,冷哼:“楊清微,阿蠻往后可是你師妹,可不許仗勢欺人!”
楊廷呆了呆:師妹?
“師傅又收徒了?”
麇谷極其自信地一揮手:“現下是還沒收,等老夫將阿蠻治好,師傅必然歡喜。”
楊廷疑惑地想著軍帳里蘇二娘子肉嘟嘟的臉蛋身材,第一回 見面留下的沖擊力還在腦中晃蕩:
“信伯,師傅眼睛不瞎。”
麇谷氣不過,矮身從地上撿了幾塊往樹上扔;楊廷足間一點,左挪右閃,寬大的袍擺飄飄欲飛,在這晨曦微光里,當真如皓月出岫,豐神如玉。
“瞎瞎瞎,你才瞎!”麇谷丟來丟去丟不著,恨恨地收了手:“我家阿蠻那是天上地下一等一的絕色!你個瞎眼的驢子,不分好賴!”
不分好賴的瞎眼驢靜靜地看著老頭子上躥下跳,像看個傻子。
麇谷居士鬧夠了便歇,楊廷見他神色轉緩,便輕身落了地,只身子還稍稍遠離。
麇谷嗤地笑了聲:“放心,師兄這點度量還是有的。”
他入門早二十來年,當楊廷全是個子侄輩的,收斂起那些不著調的做派,面上那對法令紋便顯得尤其深刻,刻板甚至近似刻薄,一雙眼卻溫柔得仿佛蘊著一潭深水:
“清微,能不能答應師兄一件事?”
楊廷豎起耳朵,萬分警戒,每逢師兄這般口氣,便代表有麻煩事上門:“講。”
“阿蠻她……其實是個好孩子,只是幼時過得磕磣了些,養成了一副擰巴的驢脾氣,不撞南墻不回頭……”
楊廷頭一回見麇谷這般憂心忡忡,不大明白帳里頭那肉嘟嘟的小娘子哪來的魅力,讓這素來厭女成疾的師兄這般袒護,不過他雖想不明白,卻也不是那孟浪之人,只垂著眼安靜聽。
“老夫畢竟是個山野閑散人,距離這等富貴人家還是遠了些,下毒之人竟能對一六歲女娃娃下手至今,可見其心機之狠之毒,阿蠻……心還是太軟了些。若可以,望清微能援手一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