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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蠻這話自然是半真半假,她這人雖魯直,直覺卻是極其敏銳,信息不多,卻也能推算出個大概來。
窗外疾風驟雨,更襯得窗內死一般的寂。
清微轉過身,靜靜地看著蘇令蠻好一會不說話;氣氛漸漸緊繃起來,劉軒環胸而立,陌刀的刀柄已悄然握緊。
“小娘子巧言令色之才,實在讓人佩服。”
“不過,僅憑這些,并不足以說服我不殺你。”
蘇令蠻下意識地勾了勾小指頭,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從司簿之女自然是不夠分量,可郎君又何必多造殺孽?當初郎君既肯出手相救,便足以說明您并非冷酷之人。何況,我乃鄂國公府旁支之女,我阿弟也知曉我來了東望酒樓,若在此失蹤,恐怕小掌柜的也脫不了干系。”
蘇令蠻看著完全不為所動的兩人,心漸漸涼了下來。
她不得不承認,以她有限的人生閱歷,即便強撐著不露怯,可仍然無法自如處理這般生死攸關的大事。面對冷酷而毫無破綻的敵人,她如幼童舞大棒,不論如何努力,終究差了一籌——
“若是郎君實在不放心,不如放個人在我身邊監視,也可。”
“好。”
清微的爽快讓蘇令蠻不由一愣,她瞇了瞇眼,試圖看清對方面上的神情,卻只能徒勞地看到一截高聳的鼻梁,和弧度恰好的唇瓣。
“卯一,出來。”
隨著清微的一聲吩咐,蘇令蠻眼前一花,一個女子不知從何處走出,個子比她略矮小半頭,走路便跟貓似的落地無聲。
“主公。”卯一恭敬地行了一禮,清微“唔”了一聲,指指蘇令蠻:“你以后便跟著蘇二娘子,記住,切不可離開她半步。”
卯一福身應“是”,安安靜靜地站到了蘇令蠻身后。
蘇令蠻不自在地挪了挪步子,劉軒撓撓后腦勺,有點不明白情形怎么直轉而下發展到這一步了,攤了攤手:“就這么……完了?”
不殺人了?就這么輕飄飄的將人給放了?
“我乏了。”
清微沒答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蘇令蠻知幾拱手,還未待清微點頭,便已一個箭步跑出了廂房門,跟后面有野獸追似的,但好歹還有神智,在觸及三樓樓梯之時,腳又縮了回來。
卯一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蘇令蠻喘了口氣,這才有時間關注這個不小心被硬塞來的“添頭”,下巴尖尖,眼兒細長,身形苗條,一副低眉順目的老實模樣。
可蘇令蠻并不敢小覷她,就從她剛剛在東廂房露的那一手,便可知不是凡人。
“進了府門,若我阿娘問起,你便說是在街邊插草賣身,被我瞧著順眼買了回去。可記得了?”蘇令蠻囑咐道。
卯一柔順地垂下脖頸:“卯一曉得。”
“可還有其他小名?”這名字一聽就不正常。
卯一難得露出怔忪顏色,愣了愣才道:“我等皆是主公暗衛,只有代號,并無名字。”
“那你跟著我時,便叫……”蘇令蠻目光落到樓梯轉角的一簇綠蘿上,歡快道:“綠蘿如何?”
“綠蘿?”卯一低眉淺笑,“綠蘿遵命。”
劉軒堪堪走到樓梯口,便看到蘇令蠻百無聊賴地靠在墻上,忍不住挑了挑眉問道:“蘇二娘子都得以逃出生天了,為何還在我這危險之地逗留?”
蘇令蠻捏了捏鼻子,諂笑著道:“小掌柜的何必明知故問?”
“我蘇令蠻生死之劫都歷過了,如今便踩在你東望的三樓上,小掌柜的就不舍得拿出一壺好酒來待待客?”
劉軒簡直被她的厚臉皮驚呆了,指著她鼻子道:“你也是客?不問自來,我不將你丟下去已是對你得起了!”
蘇令蠻一把抱住了樓梯的欄桿,擺明車馬不肯下去:
“不速之客也是客!”她豁出去了,“小掌柜的,剛剛若我大搖大擺地下了三樓,你那二樓的食客見了,該如何想?不多,我只要兩壺!”她伸出了兩根指頭。
東望酒樓的三樓,在定州人眼里,那是圣地。
若被她這樣的給登了上去,賤腳踏貴地,那這圣地的價碼,便該跌下來了。
蘇令蠻這話,是威脅,亦是提醒。
“你怎么不去搶?!”
劉軒欲哭無淚,只覺得黏上了一坨狗皮膏藥,拉都拉不下來。渾刀酒,制法復雜,需沉窖百年才可開壇,他一年才能喝上那么一壺,這蘇二娘子倒狠,一來就想要兩壺。
蘇令蠻堅持地看著他,劉軒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擺手投降:“好好好,不過,你別太過分,只能一壺!”
“成交!”
綠蘿看著蘇令蠻嘴角處一閃而逝的笑渦,默默地垂下了腦袋,并為小劉掌柜默默地點了根蠟。
“哎,小劉掌柜,新換的衣服不錯。”
蘇令蠻招了招手道,得了一壺渾刀酒后,頭也不回地偷偷下了樓。她領著新到手的添頭,揣著心肝寶貝高高興興地直接上了蘇府的馬車。
馬車里蘇覃不在,早便回去了。
她將酒壺揣在懷里一路帶了回去,生怕哪兒撒了,時不時瞅上一眼。
“吁——”,馬車還未停穩,一個年輕的少年郎君便沖了上來,嘴里咋咋呼呼道:“酒呢?酒呢?”
直接被蘇令蠻當心一腳不客氣地踢下了車去。
“你瘋了!蘇令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