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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容稍斂,不輕不重的三個字多了些厲色。
何風晚伸手亂揉一把他的頭頂,笑得前仰后合:“哎呦,我們煩煩怎么這么不經逗,才兩句就著急了。怎么?帶我去公司年會?聽起來目的不單純啊。”
“你想多了。”正巧侍應生端上生滾龍蝦湯泡飯,江鶴繁舀一勺米飯沒入湯面,沒什么表情地說,“我的目的非常單純,向大家介紹老板的女朋友而已。”
何風晚微愣。
她猜到了,但沒猜到他就這么說出來。
餐廳里人不多,彌漫縹緲的音樂和勾人的菜香,一兩下拔高調門的笑聲并不突兀。
何風晚不急著回答,有些眷念地回味此刻的心跳,末了笑兩聲“嘿嘿”算作應允。
她想起什么,便問:“你知道嗎?老板的女朋友這些年總是夢見一個人,想請老板幫忙解夢。”
江鶴繁拿餐巾擦嘴,好整以暇地聽她說。
“從我離開家,就總是夢到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我身前,那樣居高臨下地看過來,讓我很壓抑很難受。每一次的場景還都不一樣,我去面試v·e秀,就夢見他出現在面試房間外的電梯廳。我想起時裝周后臺和藍藍的初遇,就夢見他出現在后臺候場的隊列旁。他從來不說話,而我只要想抬頭看他,就會馬上醒來,所以至今也不知道他是誰。”
何風晚察覺江鶴繁漸漸凝重的臉色,輕聲問:“怎么?你想到了?”
“不是。你這聽起來像是壓力大的表現,所以我在想,要是可以早點找到你,你就不會有那么多波折了。”他視線從何風晚的臉,下移至盛湯的青花海碗,“我當初住院又回家調養,花了大半年才慢慢恢復。等開始找你的時候,你已經改名了。其實我曾經去過你嫂子住的鎮上,那鎮子不大,說不定見過你。”
“嗯,很小的鎮子,教我芭蕾舞的老師也是從外面來的,不是本地人。后來我決定往模特行業發展,就跟嫂子來到海市,借助在她遠房親戚家里。”
何風晚說著,聲音又低下去。
不由自主想起一些傷感的往事,她下意識驅散,信手換了話題:“說起來,我這兩天壓力確實大。這得感謝江先生對女朋友的關心,把她從嘉賓提拔成評委。”
聽她帶著一點嬌嗔的口吻,江鶴繁沉聲說:“我只是不想你回美國。”
他垂下眼睫,眸中映著柔暖的燈光,從里頭透出懇切的意味,聲音也變軟:“何風晚,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何風晚胸口像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迅速涌出強烈的情緒。
這些情緒澎湃得讓她有些無措,便也忽略了其他的聲音,比如她從來沒有告訴他可能會回美國,他怎么知道?
*
按賽程,第二天才是重頭戲,要決出前三名。
晚上何風晚和其他評委都早早去到演播大廳,看導演雙手合十,一遍遍拜托各位千萬不要出岔子。
其實聽卓藍說,昨天的比賽收視率并不高。
想想也知道,真人秀當道的天下,還有誰會對地方電視臺的模特比賽感興趣?連社交網絡上都未掀起多大水花,轉發次數最多的還是猜測何風晚的金.主。
但既來之,則安之。
何風晚決心繼續貫徹昨天的超低存在感主張,只求不出錯。
今天的環節有泳裝、旗袍、晚禮服和才藝展示。
進行到晚禮服展示時,第五名與第六名選手走上伸展臺比拼。前一位身著端莊大方的月白色晚禮服,方領,帶有獨特花紋的珠光面料隨她臺步的走動,閃著令人目眩的光。后一位則是一襲酒紅色裹胸禮服裙,裙擺做出魚尾設計,優雅拽地。
可惜在定點轉身處,后一位模特踩中了魚尾裙擺,踉蹌了一下。本來只是很小的失誤,誰知她幾秒后才反應過來,后面的步子全都走亂,甚至還未離場就音樂結束。
觀眾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何風晚暗嘆,這位選手怕是要被淘汰了。
然而當臺上大屏幕展示評分,十位評委里只有她和卓藍打分最低。
去掉最低分和最高分后再看,在一色的八點幾分中,她的六點二分簡直刺眼。
觀眾席窸窸窣窣的動靜較之前大了些。
不知為什么,何風晚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右眼依舊跳個不停。
那兩個模特亭亭立于伸展臺前,照例要做一番參賽感言。為了迎合節目效果,這比賽已全面娛樂化了,昨天連續三人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演技堪稱卓越。
果然,那個身穿魚尾裹胸禮服裙的模特縮著肩膀,眼中閃爍楚楚可憐的淚光。
她啞著喉嚨哀求:“何風晚老師,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何風晚有些莫名其妙,想著她并沒有針對誰,何必這樣說。
“畢竟您前段時間才剛出過錯,肯定知道失誤在所難免。求您給我一個補過的機會。”
何風晚手腳驟然發涼。
一個參賽選手敢這樣和評委說話,誰給的底氣?
好在兩位比賽主持人及時走來救場,女主持人輕拍魚尾模特的背,低聲安慰她,回頭問何風晚還有沒有加時賽的機會。
有嗎?
我怎么會知道?
這出其不意讓何風晚心跳大亂,臉上倒還鎮定,佯裝思考的模樣。
一邊的耳機里很快傳來導播的聲音:“有的,何小姐請回答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