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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里有了充足的食物,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濕冷空氣也無懼。
院子一角栽有梅花,嶙峋的枝杈前幾日多了些團緊的花苞。時值隆冬,花期尚早,但已能窺出來日的生氣,捎帶這簡陋的小院也有了蓬勃的勁頭。
成珠珠利索地收拾廚余,何風晚跟著搭把手。
龐默見這情形,也積極地加入。
江鶴繁默默看著,心想那三個人年紀相仿,要是他連這也爭搶,未免太小孩子氣。
小孩子氣?
莫非真是自己年紀大了?
他眉宇間不由得露出些藏不住的煩悶。
忽然聽到一聲輕咳,江鶴繁循聲看去,見梁叢月朝他招手。
走近后,梁叢月低聲說:“何灝是我男朋友,江先生怎么認得?”
江鶴繁心情沉重起來,說:“我和他在南蘇丹認識的。”
梁叢月微怔,隨后走向一扇不起眼的褐色房門,回頭說:“江先生,你來。”
十幾平米的房間因為三壁都豎著深色的實木立柜,一眼看去仿佛只剩下幾平米,靠窗那面放有寫字臺和旋轉椅。天花飯上一盞白色吸頂燈,燈盞泛黃,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梁叢月蹲下在柜子里翻找,抱出一個鐵皮糖果盒,邊緣起了銹。
盒里滿滿當當裝的都是她少女時期的心事,梁叢月眉眼安詳地挑揀一陣,找出一張照片,遞給江鶴繁,“你認得這張嗎?”
江鶴繁接過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
隨后他從皮夾里也翻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只不過比梁叢月的這張模糊許多。早在何灝交給他的時候,人像就不甚清晰。
照片上從左往右依次站著何灝、何風晚和梁叢月。
他問:“這是……”
“十二年前照的。”梁叢月歪頭跟著看。
十二年前?
那時何風晚才十歲,照片上她梳著雙馬尾,稚嫩的小臉罩有早熟的警惕,唇微微抿著,沒笑。
“這是我們唯一的合照,何灝很珍惜,每次回來要印一堆,然后帶走……”
江鶴繁眉毛一揚,打斷:“我知道,他帶一堆去派發。”
梁叢月笑:“你是唯一一個真的在找晚晚的人。”
江鶴繁眼睛還停在照片上,“我也唯一讓他們天人永隔的人。”
“你運氣真壞,被他賴上了,不然換個人,恐怕沒法做那么多。他干的那種事,命是早晚要搭進去。比起你,一直在等他的我是不是傻透了?”
江鶴繁視線移向她,認真地說:“如果是我,我也會這么做。”
梁叢月不過比何風晚長四歲,神情卻是善解人意的長輩風范,帶一點溫和的安撫,語速也慢:“她的事情我從來不干預,她心眼多著呢,在外面不會吃虧。她待人一貫全心投入,卻曾遭人背棄,所以最痛恨背叛,希望江先生謹記。”
“好,我記住了。”江鶴繁沉吟,繼而又問,“梁小姐,何風晚是不是曾經改過姓名?”
“對,她原來叫何婉,后來讓人建議改名。”
江鶴繁皺眉,“讓人建議?”
“她來我家的時候,有個自稱是模特經紀公司的人找過,說她很有潛力,為了今后的發展,建議換個名字。我反正無所謂,我爸被說通了,就給她改了名,戶口也換了。”
“那個模特經紀公司的人姓孫嗎?”
“不記得了。”
江鶴繁點頭,多半是孫道然差人處理,不可能他親自出馬。
他把照片還給梁叢月,感慨:“確實不好查,何灝所在的那家私人保安公司沒有任何職員檔案,他們的組織很嚴密,一般由上頭下派任務,做完了把錢打到指定賬.戶。人要是沒了,賬.戶立即銷毀。”
梁叢月捏住照片一角,拿他打趣:“都過去這么久了,你確定憑十歲小姑娘的臉能找到嗎?”
“幸好她也在找我。”江鶴繁清俊的眉目罩上淡淡的陰影。
他愈發覺得,何風晚的人生軌跡就因為何灝一時的善意,徹底改寫了。
心頭不免涌起世事無常的悲涼。
出門前,江鶴繁順嘴一提:“梁小姐,何風晚遭人背棄,不會是姜洲齡吧?”
“你還知道她?”梁叢月臉上掠過匆匆笑影,瞬間變作如晦風雨,“她算一個,還有另一個。”
*
江鶴繁與梁叢月在房中翻找照片的時候,另外三人風風火火地收拾妥當。
成珠珠自告奮勇地撈起衣袖洗碗,何風晚想幫忙,龐默直說廚房太小了,三個人轉不開身。他說著,拽扯何風晚的袖管,想叫她出去。
但何風晚已然察覺到了什么,非要留下和成珠珠站一塊兒。
龐默無奈,掉頭獨自離開。
片刻后,何風晚的手機收到龐默的留言:你在躲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