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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頭蛇不需要沒有用的東西。”

這么冷酷宣判道，將精靈帶進來的黑衣人打開數(shù)據(jù)記錄儀，將一把已經(jīng)磨鈍了的戰(zhàn)術(shù)刀扔了進去：“開始吧，你和它之間只能活下來一個。”

“……”

看他一眼，神色冷得如同冰渣。嘉洛德慢慢撿起地上的戰(zhàn)術(shù)刀，心底突然涌現(xiàn)出一陣怒火。

那是一種來自于尊嚴被踐踏的惱怒。

早在神盾局時就有過交鋒，很是清楚這種變異半獸人的能耐，而他現(xiàn)在狀態(tài)又差得出奇，肩膀上的傷甚至還沒有愈合。兩者相遇，結(jié)果會如何，嘉洛德覺得已經(jīng)很清楚了。

鐵欄外，押送他前來的士兵舉起槍，似乎在做出一種無聲的威脅。嘉洛德眉頭皺得很緊，心底惱火更甚，看著面前這個怪物的目光也有了變化。

我和它之間只能活下來一個？

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精靈身形一晃，直接從原地起跳，踩著身邊的鐵欄高高躍起，在半空輕巧翻身，隨即，就穩(wěn)穩(wěn)落在了半獸人的肩膀上。

反應(yīng)也極快地揮出利爪，想要把精靈抓下來，但嘉洛德卻比它更快。雙手猛得下探，卡住唯一沒有鱗片覆蓋的下頜，一用力，就那樣直直擰斷了半獸人的脖子！

房間內(nèi)的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了。

在尸體轟然倒地同時也跳了下來，卻在落地的瞬間因為暈眩而一個踉蹌。嘉洛德扶住鐵欄穩(wěn)住身體，臉色蒼白到近乎透明，眼神卻鋒利如刀。

“誰告訴你，這種東西可以和我相提并論了？”

用力甩出手中的戰(zhàn)術(shù)刀，在誰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剎那，磨鈍的刀鋒已經(jīng)輕而易舉刺入了那個領(lǐng)頭人的肩膀。

慘叫聲和四周槍械上膛的聲音夾雜在一起，此起彼伏，但精靈先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分辨了。他只是嫌惡地遠離了地上半獸人的尸體一步，然后還沒來得及作出其他什么近似于挑釁的舉動，就已經(jīng)被從身后射來的麻醉針擊中。

在熟悉的刺痛中，他又重新跌入熟悉的黑暗里。

第56章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火焰吞噬白城，在海面上映照出宛若地獄般的色彩。

刀劍交接的轟鳴依然殘留在每寸空氣中, 熟悉得令人悚然的哀歌與慟哭在夜空下飄飄蕩蕩, 合著鮮血流淌過西瑞安河口的每個角落。他翻身從白馬上跳下，看著眼前幾近成為廢墟的精靈聚居地, 英挺的眉宇緊緊皺成一團, 半晌無言。

諾多一族再次犯下了他們被詛咒的罪。

握緊長弓，踏著滿地鮮血沖進燃燒的叢林中, 嘉洛德很清楚。

當年，諾多精靈的第二任至高王費諾鍛造出了三顆精靈寶鉆, 引來邪惡的覬覦。米爾寇在竊取寶鉆后逃至中土，費諾鼓動他的子民叛出維林諾, 與他的七個兒子立誓要將精靈寶鉆奪回, 并不惜與一切想要奪取寶鉆的生靈，無論惡魔、人類、精靈, 包括維拉為敵, 開始了諾多精靈不知多少年的流亡和遠征。甚至, 為此而三次殘殺自己的親族。

第一次，是他們從維林諾東歸中土, 為了搶奪泰勒瑞精靈的白船，用精靈的血將天鵝港染得通紅；

第二次，費諾眾子襲擊了辛達精靈的國度多瑞亞斯，殺死了國王迪歐, 并最終導(dǎo)致了多瑞亞斯的毀滅；

而第三次, 就是現(xiàn)在。

多瑞亞斯毀滅后, 迪歐的女兒愛爾溫逃過殘殺，帶著精靈寶鉆逃至西瑞安河口。費諾眾子要求河口的人們歸還寶鉆，在遭到拒絕后，展開了這場三次親族殘殺中最為慘絕人寰的屠戮。自從貢多林陷落、格洛芬德爾死后就一直在中土各處游蕩，當嘉洛德聽到消息趕到時，這片原本繁華的河口已經(jīng)成了廢墟，灼熱的火焰燃燒不息，仿佛曼督斯對于這些流亡者的詛咒般，幾乎將整片夜空都燒成了令人恐懼的血色。

在滿地尸體中，他找到了一個幸存者。

“你們……這些，被詛咒的弒親者……”

那應(yīng)該是個很年輕的精靈，半個身子都已經(jīng)被火焰燒毀，沾滿鮮血的眼角有顆淺到幾乎無法看見的淚痣。他從喉嚨里發(fā)出沙啞至極的嘶鳴，盯著嘉洛德象征了他的諾多血統(tǒng)的黑發(fā)，眼底仇恨與絕望并存，似乎早已被頭頂盤旋的死亡陰影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要嘉洛德殺了他，讓一個精靈從已經(jīng)被毀的驅(qū)殼中解脫是最后的仁慈，但嘉洛德沒有照做。他想起了自己跟隨格洛芬德爾從天鵝港離開維林諾，在那染紅海面的混戰(zhàn)中迫不得已拿起弓箭，雖然并非所愿，卻也必須背負起殘殺親族的罪責，在遠離故土的地方流離，陷在永無止境的戰(zhàn)爭和鮮血中，將原本澄澈無暇的心打磨得千瘡百孔。

那已經(jīng)是他數(shù)百年來無法忘記的噩夢。

“我不會再殺死任何一個精靈。”

看著那已經(jīng)被火焰燒灼得猙獰的傷口，突然想起了鷹王從深淵下帶回金花領(lǐng)主已經(jīng)冰冷的身體時的場景。嘉洛德?lián)u搖頭，站起身，仿佛被什么追趕著般，迅速港口朝著可能還有人幸存的地方跑去：“撐下去，我去找能夠治好你的人來。”

“我不需要。”那人朝他啐了一口：“我會在曼督斯，永遠，詛咒你們。”

身后的聲音如同利刃，催促著他不停用奔跑躲避那足以致命的負罪感。然而，當他帶著醫(yī)者回來時，那片被鮮血染紅的空地已經(jīng)被大火吞噬殆盡，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熊熊燃燒的烈焰中，仿佛宿命的開場，在今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讓他一閉眼就能感受到那熾熱如火的仇恨。

是的，仇恨。

慢慢睜開眼，看著頭頂?shù)乩位璋党睗竦奶旎ò澹温宓逻@么漫無目的想著。

宛如腐骨蝕心的毒藥般，只要沾上一點，就能讓人在黑暗中永無止盡的墜落。那種他曾經(jīng)接受過的情緒實在太過濃烈，如同病毒潛伏在自己的每寸血液中，直到他如今也終于品嘗到一絲那種刻骨銘心的感情，才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爆發(fā)出來，每每都將他拖入那些太過久遠的夢境里，痛苦萬分。

九頭蛇正在瓦解他的意志，嘉洛德很清楚。

自從那一天將他推進鐵欄里直面變異的半獸人后，這種把戲幾乎每天都要上演一次。他們將精靈帶上實驗臺，把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注射進他的身體，在記錄數(shù)據(jù)后又抽出他的血，送到隔壁不知道做些什么。而沒過多久，嘉洛德就會在訓(xùn)練場迎來那種變異的半獸人，鎖進鐵欄里，直到對手死去才會再被放出來，丟進地牢，繼續(xù)等待下一輪相同的循環(huán)往復(fù)。

九頭蛇在用他的血干什么，嘉洛德覺得這其實很好猜測。畢竟早在神盾局時就已經(jīng)見過了那被自己的血液催化變異的怪物，會被這群挖出了半獸人的瘋子抓住，反復(fù)進行實驗也并不意外。而且他們似乎也已經(jīng)做出了一些成果，最起碼，在最近幾次的不死不休中，嘉洛德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殺死那些怪物正在變得越來越吃力。

而與之相對的是，他自己卻在一天天變得虛弱。

雖然不知道九頭蛇給他注射的那些藥物中都添加了什么，但嘉洛德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它們幾乎將他的身體搞得一團糟。而長時間被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又只能無力地任人宰割，這也幾乎摧毀了他用近萬年時光建立起來的精神堡壘。對于精靈而言，肉體折磨永遠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摧殘他們的意志才是，畢竟他們被創(chuàng)造的太過美好，不曾被黑暗沾染半分，而一旦這份美好出現(xiàn)了瑕疵，就像最精美的瓷器上出現(xiàn)了裂紋，那也就離他們被毀滅不遠了。

他必須要想個辦法。

動了動手臂，慢慢將自己從冰涼的地面上支撐起來。嘉洛德踉踉蹌蹌走到角落，在昏暗的燈光中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在墻上刻下的痕跡。

九道。

距離自己被九頭蛇抓進這里，已經(jīng)過了九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