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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老國公的話,皇帝龍心大悅,立即便允了英國公所請。而皇帝的御旨才下,第二天英國公就把自己的兩個孫子收拾收拾打包送進了御書房。三個男孩相處數(shù)月,竟然真的處得不錯,林冠琛年齡稍長,又是英國公府長子長孫,自小教養(yǎng)極嚴,說話行事很是穩(wěn)重可靠,肉肉對他頗為敬重,平日私底下會尊稱一聲哥哥;林冠威則完全不同,他是京中官家子弟里出了名的小霸王、渾小子,從小就跟著他爹混在禁軍營中,性格幾乎完全隨了他爹,很有幾分渾不吝的意味,在宮里還多有收斂,到了宮外那是連皇子都敢打的主兒。就這三個月,肉肉身上五次帶的彩四次都是讓他給掛的。可要說起來也奇怪,打架歸打架,這兩人的關(guān)系反倒是越打越好,有幾次這邊才打完,身上的傷還沒好利落,就又約著下次再打了。
“冰嬉大會?”朕腦子里迷迷糊糊地轉(zhuǎn)著亂七八糟的念頭,最后終于轉(zhuǎn)回到肉肉話中的重點——冰嬉大會,不過,光想想就覺得凍死人了,那有什么意思啊?
“大仙,你睡著了么?快醒醒,先別睡啊,再陪我說說話嘛。”肉肉突然翻身坐起來,順手把朕擼進懷里,捏住朕的臉左一下右一下地揉弄起來,喂喂!朕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困意啊,全被你給揉光了啊。
“大仙,明天咱們?nèi)ョR湖那邊……”
朕對這個話題實在沒什么興趣,揚頭便打了個呵欠伸了伸脖子,卻不料肉肉也正好低頭來看朕,朕那剛合上的嘴就直接撞在了他的小嘴唇上,然后,朕動了動胡子睜開眼,正好對上肉肉黑葡萄一樣漂亮的大眼珠,于是鬼使神差地,竟伸出舌頭在他的小嘴唇上舔了舔……
朕目瞪口呆地望著肉肉,肉肉也怔怔地盯著朕。
過了半晌——
“大仙,只有娘子和相公才能親嘴。”
啥意思?
“等我長大了,就娶大仙當娘子吧。”
娘子?!
朕直接翻了個身,使勁用爪子抹臉,實在無法抑止內(nèi)心山呼海嘯的崩潰,難道他玩了朕這么長時間的鈴鐺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朕是個公的嗎?但剛想完這個問題,朕就想拽住尾巴勒死自己,朕到底是在糾結(jié)什么蠢問題啊?
半夜,肉肉已經(jīng)睡熟,朕悄悄地在他的小耳朵上舔了舔,他抬手撓了撓耳根,翻了個身睡得仍香。朕輕悄地跳下床,昏暗的燈光讓朕很容易就避過了守夜小宮女的視線。
出了永善宮,朕再次奔向梓寧宮——
已經(jīng)過了子時,天上無星無月,一片暗沉,也許明天又會有一場大風雪,但今夜卻格外靜寂。梓寧宮里也很安靜,除了值夜的燈火再無光亮。朕略辨了辨方向,就朝二皇子的居所——長信殿西側(cè)的雍華軒走去。雍華軒里燈火通明,顯然是主人醒來了,朕從一個留著透氣的偏窗鉆了進去,到了冬天屋子里燒著炭火,為防著了炭氣,每個屋子都會留下一兩扇偏窗透氣,倒是方便了朕的出入。
“殿下,還需要用點什么么?”二皇子的屋里守著三個人,一個小宮女捧著一碗湯羹正在給二皇子喂食,劉能則躬身站在床邊不遠處候命,而另一個人不出朕的意料,正是那個瘦麻桿樣的太監(jiān)——蒙蕩。
“不用了,已經(jīng)很晚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蒙蕩留下就好。”二皇子接過小宮女送上的熱手巾擦了擦手臉,微笑著擺擺手示意劉能和宮女退下。
“是……奴婢告退。”劉能看著二皇子,聲音有點猶豫,不過,他還是知趣地帶著那個小宮女退了出來,房間里便只剩下二皇子和蒙蕩。當然,還有朕!
“扶我起來。”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后,二皇子突然朝蒙蕩伸出手。
蒙蕩立刻上前扶二皇子起身,恭恭敬敬地伺候著他穿上了鞋,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想攙扶他站起來,但誰知二皇子腳剛一落地身子就是一軟,若不是蒙蕩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就差點坐到地上去了。
“這樣下去不行,都養(yǎng)了快兩年了,還是連走個路都費勁!”二皇子皺著眉在蒙蕩的幫助下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老祖,別著急,時間有的是,咱們可以慢慢來。”蒙蕩對二皇子低眉順目地賠著笑,卻被二皇子甩手就扔了一耳光:“廢物!讓你去找個純陽之體,找這么久還找不到,整天凈拿那些個雞鴨貓狗來應(yīng)付我!”
老祖?純陽之體?
“老祖,老祖息怒,孫兒豈敢應(yīng)付老祖,孫兒真的用心去找了,還特地去了內(nèi)府司調(diào)檔,但是這陽年陽日陽時出生的純陽之體,實在難找,就靠著這宮里一兩千號人,而且——還都是些宮女和太監(jiān),實在,實在……”蒙蕩此刻已經(jīng)沒了在皇后面前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傲慢,瘦高的腰身微彎,虛駝著背,一副奴顏卑膝的樣子,倒是像個真正的太監(jiān)了。
“連這么點小事都辦不好,真是個廢物!算了算了!另外交代你件事,今天我去皇后那邊的時候遇上一個小太監(jiān),叫魚哥兒的,雖然不是純陽之體,但是魂性屬陽,你想辦法把那個小太監(jiān)給我弄來,至少能讓我好過三、四個月。”一邊說著,二皇子一邊氣惱地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老祖,這……他可是皇后身邊的人。”
“皇后身邊的人怎么了?想當年皇帝身邊的人我一樣想殺就殺。”
“是是是,老祖威武,孫兒只不過是擔心,若是被皇后發(fā)現(xiàn)……”
“哼!蒙蕩,你到底是不想辦還是辦不到?你是不是覺得本君這樣半死不活地拖著就必須得靠著你,缺你不可啊?本君告訴你,你要是真覺得辦不到,本君隨時都可以換個人來當孫子。”二皇子話音陰鷙起來,配上仍舊童稚的聲線,直聽得人汗毛倒豎。他抬眼盯住蒙蕩的眼睛,眸子里突然閃過一線紅光,蒙蕩的脖子立時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掐住了,只見他如離水的魚一樣死命地張合著大嘴,卻一口氣也吸不進去,想叫也一聲叫不出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珠子更是像青蛙一樣慢慢地鼓出眼眶,只片刻,那兩個眼珠子就已經(jīng)突出得好像只要輕輕一碰,就能從眼眶子里掉出來一樣了。
“嗬!嗬!嗬!”
蒙蕩大概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發(fā)出幾個粗重的音節(jié),掙扎著想說什么,而那只無形的鎖扣似乎直到他就要斷氣的前一瞬間才驀然松動,蒙蕩整個人頓時癱坐在了地上,好半天都只能翻著白眼,呼呼地喘著粗氣。而待他稍微喘回了半條命后,他一個五體投地就直接趴跪在了二皇子面前:“老祖,老祖,孫兒錯了,孫兒明天就去給您把那個魚哥兒弄來,您放心,放心。”
“嗯!”二皇子陰沉著臉點了點頭,卻在下一刻突然抬手捂住了頭,“該死!那個死小鬼要醒了,蒙蕩,記住本君的話,明天一定要把他給我弄來。”陰鷙的話音未落,他便猛地向后倒去,蒙蕩趴在地上一把接住,隨后就見躺倒的二皇子再次緩緩睜開眼睛,帶著驚恐的神情看向蒙蕩:“蒙……蒙總管,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深夜的皇宮,除了巡夜的守衛(wèi)外,幾乎沒有人聲。在深沉的夜色中獨自行走,一些頗為久遠的記憶便絲絲縷縷地在朕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而一旦找到一根記憶的線頭,那些隱藏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就一點點慢慢的復(fù)蘇了。
御書房里有很多的奇談異志,不管皇帝們愛不愛讀書,每朝每代還是會搜羅海量的書籍存入其中,因為自身的問題,除了御膳房朕最喜歡去的就是那兒。朕記得在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前朝時,朕曾經(jīng)在那里的某本異志中看到過這樣一條記載。在巫嶺以西的地方生活著一支叫筮依的小族,這個族人數(shù)不多,常年隱跡于深山密林中,少與外族來往。但是這一族極其精通巫蠱之術(shù),精通到什么程度呢?有傳說其族中巫術(shù)高明者可操控精魂,令死者重生。
而筮依一族的族姓便是——蒙!
突然想起這段故事,朕頓時就覺得整只貓都不好了,想到前朝的前朝的前朝,就在這座皇宮里曾經(jīng)鬧過的巫蠱之禍,朕立刻就想找個墊子來狠狠地撓上幾爪子,簡直太令貓煩躁了好嗎?
突然,朕想起另一件更令朕煩躁的事情,那就是朕的肉肉——大夏三皇子、臻王尚昕便是陽年陽日陽時生人的純陽之體!
“陛下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如此煩躁?”
不知不覺間,朕竟然溜達到了景瀾苑,不過關(guān)于二皇子那兒的事大概也就只能跟元妃幾個說說了。
“筮依蒙氏?”聽到這四個字,元妃的瞳孔頓時猛然一縮。
“姐姐聽過?”李憐兒好奇地看著元妃。
“聽過,當然聽過,呵呵。”元妃緩緩抬頭看向景瀾苑殿頂粗大的楠木梁柱,“若我沒有猜錯,這座宮殿應(yīng)該就是出自筮依蒙氏之手。”
聽到元妃此言李憐兒和瑾妃同時都變了臉色,就算她們死之前不知道這宮殿邪門,死之后吸了這么多年陰氣也知道這宮殿里定是有極陰損的布置,只是不知道是誰下的黑手,又下在哪里罷了。
“我記得元姐姐嫁的那個負心漢好像是北肅成武帝吧?那這殿……”瑾妃在一邊咬著手指頭一邊努力回想,真不愧是前梁才女,都死了快一百年了,她居然還能記清楚史書上廖廖幾筆的北肅成武帝五個字,當真是不容易。
“對,沒錯。”朕斜瞟了元妃一眼,見她沒什么反應(yīng),就替她點了點頭。
“北肅立朝連頭帶尾算足了好像也只有二十一年,只傳了兩代就亡于鄭了。”瑾妃是三個鬼里年紀最小的,死了還不到一百年,是前梁順帝的妃子,出身前梁世家,是當時有名的才女。
從大夏往前數(shù)四朝,分別是前梁——立朝一百二十二年;鄭——立朝三百二十五年;北肅——立朝二十一年;弘——立朝二百九十八年。大夏推翻了前梁立朝之后,前梁末帝程厚聰帶著滿朝文武和全部家當遠遷南都,建立了現(xiàn)在的梁國,與大夏劃清江而治,朝堂上大夏習慣稱其為后梁。從當下再往前數(shù)四百多年就是元妃那個負心漢建立的有史以來最短命的王朝——北肅了。
“身為皇帝卻嫉賢妒能,擅殺功臣,不亡才怪。”朕冷哼一聲,然后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看向瑾妃,“不過這都是史書上說的,想不想知道北肅到底是怎么亡的?”
“這個我知道,這個我知道!”一直插不上話的李憐兒突然伸頭搶了進來。朕驚訝地看向她,她知道?她一個私塾只讀過兩年全靠一張臉爬到妃位的鄉(xiāng)下丫頭能知道個啥?“送我進宮的那個老頭子跟我講過,前朝亡于巫蠱之禍,他跟我說在宮里什么都可以干,就是絕對不能碰那種東西。”
什么都可以干?這個送她進宮的老頭子是生怕她死的不夠快啊,額,好吧,她確實也死得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