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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只是個永善宮里自己熱鬧熱鬧,但肉肉怎么說都是皇子,這里里外外的賞賜和各宮送來的禮物還是從肉肉生辰當天的一清早就陸續進了永善宮的大門。但是除了皇帝的賞賜,其他不管是誰的福臨都讓人直接登記入了庫,回頭備查,壓根沒往肉肉跟前端。
肉肉的小牙口雖然不咋地,但也慢慢開始發揮作用,永善宮的小廚房特地給他煮了一碗鮮香細滑的魚湯面,寓意長長久久順順利利,至于熬湯的那條肥美的鮮魚則被善解人意的廚娘盛到了朕的御碗里。
吃完了面,趁著肉肉心情大好,肉肉的奶嬤嬤,新任的永善宮內總管陳夫人給肉肉換了一身精致又喜慶的大紅色親王禮服,越發襯得肉肉粉面朱唇,簡直比過年時候年畫上的招財童子還要粉嫩可愛。
陳夫人是老皇帝自己個兒奶娘的親閨女,算是皇帝的奶妹子。原本嫁了個外放的小官,叫陳有道,這陳有道幼時喪父,少年喪母,靠著恩師接濟才沒餓死。他學業優秀,十八歲就中了進士,為人清廉正直,是皇帝最欣賞的那種純臣。皇帝原本是打算把他派出去歷練幾年調回京重用,誰知道天有不測風云,陳有道外放之地突然遇上洪水,災后又發時疫,這陳有道就在賑災的時候染上時疫去了,只留下陳夫人一個寡婦和兩個兒子,一個八歲,另一個才四歲。皇帝憫恤忠臣,又憐她孤苦,親自下詔安排了陳有道的后事,派人接了陳夫人母子三人回京,賞賜不少金銀田地將其安置回了娘家。
再后來,小肉肉身邊就出了奶媽下毒的事情,老皇帝那段日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天天眼睛都是紅的。然后,沒過幾天陳夫人就進了宮,封四品女史,貼身伺候肉肉,專管永善宮內務,包括肉肉的乳母和宮女,外務則還是福臨負責。因為她夫家姓陳,所以永善宮里的人都敬稱她一聲陳夫人。
福臨招手著人捧上來一個細柳筐,里面裝了不少筆、墨、紙、硯、算盤、錢幣、書籍,還有珠貝、象牙、犀角、玉璧之類的玩意兒,福臨一件件拿出來林林總總鋪了一桌子,這是準備要讓肉肉抓周了。朕瞧著有趣,便一個縱身跳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物件間走來走去,猜測待會兒肉肉會喜歡哪件,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哪件都好,只要是肉肉抓著的,必然都是好的。
陳夫人正準備抱著肉肉上前,卻突然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地跑進來,傳報道:“啟稟陳夫人、福公公,皇上來了。”陳夫人和福臨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不是說應該不會來的么?但是這樣的大日子,肉肉的親爹來了總不是件壞事。
小太監才傳報完,這邊還來不及抱著肉肉去迎駕,皇帝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了,進屋里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正準備抓周,他一邊走過來,一邊揮手免了眾人的禮,笑道:“前頭大臣們還等著,朕只能待一會兒,卻是來得巧,正好趕上昕兒抓周了,來,朕給添個禮。”說罷皇帝從自己腰帶上解下一方小印,隨手擺到了桌上,混在一堆金銀玉器之間。然后便從陳夫人懷里抱過了肉肉,轉手放在桌面正中間留下的空檔里,“昕兒,去,拿自己喜歡的。”
肉肉微微愣了一下,但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下,就四腳著地地趴到了桌面上,爬著轉了一圈,旁邊一堆宮女太監們都笑著,有的還起哄,“小王爺,快抓,快抓。”
肉肉卻不理會他們,只是像是在巡視領地一般,把四邊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都看了一遍,就在大家都急得冒火,就連老皇帝都忍不住開始哄勸“昕兒,快,快抓。”的時候,他突然閃電出手,一把就將皇帝剛剛擺上去的那方小印給抓到了手里,朕有點驚訝,轉頭去看皇帝,卻見他也是一臉驚色,但只是片刻,他的臉上又現出難抑的喜色。而就在大家都在笑鬧說肉肉有眼光的時候,朕突然屁股一僵——朕的尾巴被肉肉一把給揪住了。
喂喂!朕可不是你抓周的道具啊!小壞蛋,快松手!朕甩甩尾巴扭扭屁股,但是完全沒用,小東西咧著只有幾顆小米牙的小嘴咯咯直笑,一手抓著小印,一手揪著朕的尾巴,使勁把朕往他懷里拖。而旁邊看熱鬧的一群人包括老皇帝不說制止,居然還仰頭大笑,你們過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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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月飛花,一年又一年,轉眼便是五年寒暑。但在安靜祥和的永善宮里,除了日漸長大的男孩,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但是在那道宮門之外卻是暗潮洶涌,起伏無定。
五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一個孩子學會走、學會跑、學會說話,夠一個三頭身的小肉團子長成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小少年,卻不夠讓宮庭里那些陰晦的勢力沉寂。
老皇帝身子骨不算強健,雖然后宮妃子不少,但子嗣上卻不算豐厚,活了幾十年,算到肉肉出生的時候也只得了三個兒子,兩個公主,其中一個皇子還夭折了。
說實話,這宮里頭實在不是塊養孩子的好地方,不說那些還沒出生就夭折的胎兒,只說那些能從娘胎里落地的孩子,就算能生出來也很難平安長大,其中為宮女所出的皇長子尚煦就在八歲的時候莫名其妙染上天花,熬了不到十天就沒了,死得極為可憐。
二皇子尚暉是皇后嫡子,就在皇長子夭折的同年出生,所以雖是名義上的二皇子,但其實是事實上的嫡長子,可惜先天不足,自小便是個藥罐子,剛落地就開始吃藥,各種藥吃個沒完,簡直比吃的奶還多,若不是拿各種天材地寶當飯吃,只怕也是養不活的,而且皇后也因為生產傷了根本,不能再孕。所以對于這個唯一的兒子,皇后幾乎是把他當眼珠子一般護在手心里,但凡有點差錯都能要人命。
至于朕的肉肉就更不用說了,若不是朕那一腳滑下去,差點就跟著他娘一尸兩命了,好不容易出生卻在襁褓中就背上了未生弒母和棺材子的不祥惡名。
要說起來,唯一安穩出生,身體康健,也沒有什么不良聲名的皇子,就只有在肉肉滿周歲后不久出生的皇四子尚暄。他的母妃是地位僅次于皇后的端貴妃,端貴妃出身三代簪纓的世家大族何氏,論起家族資歷倒比從龍有功的皇后母家魏國公府還要深厚些,她的父親還任著當朝的戶部尚書,管著整個大夏的錢袋子,而她一母同胞的嫡親長姐則是安國侯府的侯夫人,安國侯府的老侯爺在先帝朝時曾經手握重兵鎮守南疆十六年,回京之后還曾執掌過禁軍左衛,雖然如今的安國侯府已經不再掌兵,但在軍中的影響仍舊不容小覬。
端貴妃是在肉肉娘親去世之后才入的宮,入宮當年就生下了皇四子,今年不過雙十芳華。朕當年就說過,這些當皇帝的個個都是一樣的德性,年紀越大,越喜歡鮮嫩的小姑娘。端貴妃出身本就不低,入宮便封了妃位,很快又母憑子貴再晉一級成了宮里唯一活著的一位貴妃,再加上這幾年獨得圣眷,在宮中威勢可謂日重一日,隱隱已經有跟皇后分庭抗禮的架式。
不過,后宮那些暗磋磋的事情,朕并沒有太多的心腸去關注,朕只覺得這位與肉肉只差一歲多點的四皇子的出生可是給肉肉帶來了莫大的好處,至少,這幾年后宮這兩個掐得你死我活的重量級女人都沒怎么把注意力放到永善宮來。
第一,后宮除了母憑子貴之外,子憑母貴其實更加重要,肉肉的娘親生前雖然得寵,但死后也就追封了個貴妃,所以她永遠也不可能再威脅到皇后那個正位。也就是說肉肉基本不可能從庶子再變成嫡子,當然這個不可能的前提是皇帝不把他送給某個后妃去撫養,并且這個后妃還大發神威推翻皇后自己爬上那個寶座。
第二,肉肉雖然是皇子,但是不到周歲就被封了親王,劃分了封地。大夏立朝以來,就沒有封了王的皇子再繼承皇位的先例,所以老皇帝及早為肉肉封王的行為也從根本上杜絕了一些人的臆測,這也是肉肉能平安度過這幾年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不過,雖然肉肉在皇位繼承上有著這樣那樣不利的情況,但他畢竟還是后宮極度稀缺的皇子之一,而且還沒了母親,所以頭兩年膝下無子的那些后妃,也有不顧肉肉克母的惡名,用著各種手段求著皇帝想把肉肉過繼到自己名下的。但皇帝一直沒明確表態,于是隨著肉肉逐年長大,那些后妃們的積極性也就慢慢地消淡了,畢竟就算肉肉過繼到她們名下,處得好頂多是將來皇帝龍御歸天,肉肉把她們接到封地去供養,不用出家去給老皇帝守陵,若是處得不好,肉肉不樂意管她們后半輩子,她們的命運也不會有多大改變。
第4章 喵之肉肉要進學
轉眼,肉肉已經六歲,福臨和陳夫人開始為了一些事情焦躁,朕看見他們好幾個晚上坐在一起商量,面上神情頗為凝重。朕順帶著聽了一耳朵,大約是在煩惱肉肉進學的事情。
照理說,皇子到了六歲年紀就應該要去御書房進學,但是不知道老皇帝是不是另有考量還是別的什么原因,肉肉進學的事情一直沒有被提及,而在肉肉三歲前經常來永善宮的老皇帝,也已經好幾年沒有親自踏足過永善宮了。肉肉除了在逢年過節的大宴上能看兩眼他的父皇,平時壓根兒見不到皇帝面。
“皇上為何到現在還不讓殿下進學?”肉肉生辰過去都已經快一個月了,福臨在肉肉生辰當天特地向皇帝送了封信去,求皇帝安排讓肉肉進學,但皇帝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回應,讓福臨都快要以為那封信是不是皇帝壓根兒就沒看到,或者已經完全忘記自己還有個叫尚昕的兒子。
“福總管,稍安勿躁,陛下定有他的考量。”陳夫人手托一只茶盞,但是眉頭同樣擰得很緊。
“要不我還是給炎威將軍寫封信吧,他是殿下的舅舅,也是殿下在宮外唯一的依靠,請他給皇上寫個折子求求皇上,你看如何?”福臨在屋子里轉了三四個圈圈,突然冒出一句話,卻嚇了陳夫人一跳。陳夫人手上茶盞蓋子呯地一聲蓋回茶碗,“不可,斷斷不可!你一個內侍總管貿然給外臣寫信,這若讓人拿住,便是死罪,更會帶累殿下。更何況,殿下進學的事情,從去年到今年,咱們明里暗里跟皇上提了不止一回,可皇上一次都沒回應過,他定然不是不記得這事,而是另有安排,總之一句話,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陳夫人這句話反復說了三個月之后,終于得到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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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柳條色澤化作濃綠,夏天便在炎炎烈日中宣告降臨。
六月初七是四皇子尚暄五周歲生辰。那一天,端貴妃所居的清陽宮熱鬧得像是要沸騰了一樣,從早上開始,皇帝的賞賜便如流水一般送了過去,然后闔宮上下,幾乎所有的后妃都表示了恭賀,還有一半左右的后妃更有親自前往送去賀儀,那一日端貴妃和四皇子實可謂風光無限。
“大仙,大仙,你在看什么?”肉肉站在墻根下仰著小腦袋看朕,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樣子,朕都擔心他的小脖子會不會因為仰得太厲害而扭傷。
“喵~”朕站在墻頭上甩了甩尾巴,掉轉屁股一個縱身跳下墻頭。不管外面多么熱鬧嘈雜,隔著一道宮墻,永善宮里始終靜謐安逸,遠離紛爭,真適合睡覺啊——呵——
朕長長地打了個呵欠,一個懶腰還沒來得及抻平,剛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就直接一跟頭趴在了地上。喂!喂!你個熊孩子,干什么呢?朕也顧不得胡子沾上的一片泥,趕緊飛奔過去想阻止肉肉順著墻根底下排水溝往里鉆的腦袋。而跟在肉肉身后的兩個小太監也趕緊跑上前去一左一右把肉肉從排水溝里撈出來。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肉肉不但腳上一雙小錦靴成了油泥渣,連著整個下衣擺都泡進了黑乎乎的臟水里,估計就算連洗三遍也洗不出來了。
“殿下為何要去鉆那臟污之地?”陳夫人親自給肉肉洗了澡換上干爽的新衣服后才溫柔地開聲詢問。
肉肉有點委屈地嘟著小嘴,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朕,陳夫人順著他的目光帶點疑惑地看向朕,朕立刻也跟著眨巴眨巴眼睛,喵了一聲趕緊往旁邊挪兩步,干毛?朕可沒慫恿你去鉆排水溝,朕最愛干凈了!
“我聽見外面有好多人在笑,大仙也一直看著外面,我也想看,可是墻太高了,我爬不上去。”肉肉一邊說著,羨慕的小眼神再次飄向殿外那高高的宮墻。
那些笑聲……是來去清陽宮的宮人們發出的,她們個個興高采烈,神采飛揚。清陽宮就在永善宮的隔壁,兩座宮殿之間最近的地方只隔著一條窄窄的甬道。
“殿下……”陳夫人突然間眼圈就泛了紅,但又怕肉肉看見,便將肉肉緊緊地抱進自己懷里,目光緊緊盯在朕的身上,使勁想將泛出的淚意硬吞回去。
喂喂,你想憋眼淚干嘛要盯著朕啊?朕轉轉眼珠,再次往旁邊挪了挪,可是陳夫人那濕潤潤的眼珠子也跟著朕往一邊挪,哎喲喂!你不知道朕最怕看到女人的眼淚嗎?你這是非逼著朕出大招啊!沒辦法,朕只好撓撓耳朵,然后一屁股坐下來,朝著陳夫人喵了兩聲,然后身子一橫,在床上開始滾滾滾,一直滾到陳夫人和肉肉身邊。
哎!誰讓你是肉肉的養娘呢,朕抬頭看看陳夫人,用腦袋蹭蹭她,算了算了,朕賞你個恩典,讓你摸兩下,高興高興,就別哭了。
這邊朕正躺在娘倆中間享受他們的愛之“蹂躪”,一陣喧嘩聲突然從殿外傳來。
“皇上有旨,臻王殿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