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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看戲不嫌臺高的家伙,拍著唐若瑾的手:“乖瑾兒,他怎么了?”
唐若瑾道:“他……他嘲笑我了!嘲笑我不學無術。”
老太太笑了:“他少年成名,大家都捧著他,他看誰都是不學無術,不是專門嘲笑你的,乖,別氣了,回頭我教訓他。”
唐若瑾笑瞇瞇地點點頭,“嗯,外祖母教訓他。”
老太太拿出個燙金的帖子:“后天就是大長公主的壽辰,會有很多人去參加壽宴的,瑾兒,到時候咱們祖孫兩個一起去。”
唐若瑾有些猶豫,大長公主的壽宴?很多人參加?一聽就是個是非之地。
老太太自然看出她不太樂意去,“這些年,我也很少參加什么宴會了,這大長公主是陛下的姑姑,倒是和我交情很好,瑾兒陪我去吧。以后瑾兒要嫁進慶國公府,這樣的宴會是少不了的,瑾兒總要認識這同一個圈子的夫人小姐的,那慶國公夫人是世子的繼母,她未必會真心帶你結識這些人,瑾兒還是提前準備的好。”
唐若瑾點點頭:“好,我和外祖母一起去,外祖母,你對瑾兒真好。”紀老太太是為了她好,嫁入慶國公府后,要是讓那個繼母帶著她,估計各人的喜好禁忌都不會告訴她,她恐怕要自己摸索很久才能適應,老太太是想自己親自給她帶路。
老太太笑著打量她:“我的瑾兒生得如此好看,只是這么多年從未亮相過,這次參加宴會,一定會得個第一美的稱號。咱們去給瑾兒再定兩件衣服和兩套頭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唐若瑾連連搖頭,壽宴本來就是個是非之地,她再來個高調亮相,艷壓群芳,眾小姐們就算不會因為嫉妒給她偷偷下絆子,至少也會懶得搭理她。“外祖母,平常就好了,別太亮眼了。”
紀老太太皺眉,這丫頭還真是謹小慎微,她可是江閣老的外孫女,誰那么不長眼敢欺負到她頭上來,當年婉兒最喜歡華美精致的衣飾,這丫頭卻偏偏喜歡素凈的。不過,還是隨她自己的意思吧,勉強她穿上不喜歡的衣服,她也不會自在的。“好吧,不過,畢竟是壽宴,瑾兒可不能太素了,會讓主人家不高興的。”
唐若瑾點頭:“我知道了,外祖母,我會注意的。”她當然不會穿著白色去給人添堵,這可是基本禮節。
唐若瑾在江府混得如魚得水,宋逸成卻極為憋屈。他深覺自己以前在男女之事上就是個白癡,這些天研習了不少畫冊,心中來來回回都是小姑娘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抱著她柔軟馨香的小身子,就算不能做什么,至少可以親親她,他的親吻技術可是剛剛有了突破。
沒想到,小姑娘竟然跑到江府去了!江府的侍衛可是比唐府的護院強多了,當然,這也難不住他,他照樣能無聲無息地潛入。問題是,江閣老在江婉和唐思文當年私會的事上有大大的心結,要是萬一有所察覺,可能會連累了小姑娘。她這么多年都沒有親人疼愛,要是讓江閣老對她生厭不喜,他無論如何都不忍心。所以,他只好一邊生悶氣,一邊希望小姑娘快點回唐府去。
唐思文也盼著唐若瑾快點回來,他對這個冷落了十幾年的女兒充滿了愧疚感,總想著補償她,好在這女兒并沒有怨恨他不理他,上次還拉著他的袖子撒嬌了,結果,他一下衙回來,正想著把買來的小點心送到海棠苑,就得知她去外祖家了。
江府唐思文不能去,只好等著唐若瑾回來。
唐若瑾完全不知道兩個男人都盼著她回唐府,她仔細地打扮好自己,看看沒有什么不妥當的,帶著青萍和以琪,去了老太太那里。
紀老太太也已經收拾妥當,看唐若瑾走進來,她穿著煙粉色的褙子,頭上插著一只粉色的碧璽蝴蝶釵,蝶翅薄展,隨著她輕盈的腳步輕輕顫動。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祖孫兩個挽著胳膊,登上馬車,去了大長公主府。
第28章 壽宴風波
大長公主府前停了很多馬車,紀老太太帶著唐若瑾,兩人一下車,就有個雍容的婦人過來招呼:“老太太可是很久沒來了,母親常念叨您呢,快隨我進來。”
老太太低聲道:“這是大長公主的二兒媳。”她一路走著,一路將大長公主家的情況介紹一番,有幾個兒子,都是做什么的,兒媳又是誰家的女兒,各人的關系如何。唐若瑾直聽得有些頭大,努力記著老太太說的話。
大長公主和紀氏年紀相仿,穿著件絳紅色團壽紋的褙子,眉眼銳利,顴骨稍高,看起來很難親近的樣子,不過,她一見到紀老太太就笑了,輕聲抱怨:“你呀,都多久沒到我這來了,我還以為這次也見不到你呢。”
唐若瑾扶著紀老太太的胳膊,紀老太太剛開口說話:“我這不是來——”大長公主的眼睛落在唐若瑾身上,驚嘆一聲:“哎呀,這是——這是小婉兒的女兒吧?”
紀老太太點點頭,“正是我的外孫女,可憐的孩子,我竟是前些天才見到她。”
大長公主對當年的事知之甚詳,江閣老不許唐府的人上門,這個孩子也從來沒有來往過,她拍拍紀老太太的手:“如今你可算是見著了,人都到了你跟前了,你也放心吧。”她拉過唐若瑾的手,從自己的腕上褪下一只晶瑩碧綠的玉鐲,順勢套到了唐若瑾的手腕上:“好孩子,以后常來玩,有了你,你外祖母都肯出門了。”
這鐲子油潤細膩,一看就價值不菲,又是大長公主自己戴在腕上的,想必很是貴重,周圍的人齊齊安靜了一瞬,有人甚至發出了輕微的抽氣聲,唐若瑾面不改色,笑著行禮謝過。
大長公主贊許地點頭,招手叫過來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這是我的孫女梅兒,好孩子,我和你外祖母說說話,你們年輕的小姐們自去玩吧。”
大長公主夫家姓陳,陳梅笑著招呼唐若瑾:“外面的花園里很多花都開了,咱們去走走吧。”唐若瑾順從地出了大花廳,來到外面,到處都是來給大長公主賀壽的夫人小姐,以琪和青萍緊緊跟在她身后,以琪是生恐人多,有人對她不利,青萍是從未到過這樣的場合,有些緊張。
唐若瑾誰都不認識,和陳梅一邊閑聊一邊信步走走,兩人在花園的亭子里坐了下來。
沒多會兒,兩個小姐就徑直朝著亭子過來了,一個穿著櫻桃紅牡丹紋的衣裙,長眉大眼,嘴唇有些薄,神采飛揚,另一個穿著鵝黃色繡百蝶穿花的褙子,杏眼瓊鼻,臉色有些蒼白,右臂不自然地放在身前,看起來很是嬌弱,唐若瑾垂眸,剛才在大廳里她就發現了,這兩個人對自己很是注意,交頭接耳地很是議論了一番,現在應該是沖著自己來的,只是不知是什么人。
陳梅眼看著兩人直奔她們而來,笑著介紹:“穿櫻桃紅的是平王府的郡主蕭夢芝,穿鵝黃色的是慶國公府的小姐宋蕓,唐小姐應該認識吧?”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唐若瑾,京都人人皆知慶國公世子突然定親了,是個從未在京都宴會上露過面的小姐,對此,大家充分發揮想象力,有人說其貌似無鹽,命格超硬,不怕天煞孤星,有人說其是個鄉野丫頭,粗鄙不堪……恐怕誰也沒想到,竟然是個如此貌美動人的少女。
宋蕓是宋逸成的妹妹?唐若瑾搖搖頭:“之前并未見過。”
陳梅道:“宋小姐的右手前些天受了重傷,差點斷了,本以為她會在家中歇息,沒想到她今日竟然來了。”
宋蕓受了重傷?唐若瑾突然想起那晚宋逸成的話,是他下的手?
蕭夢芝和宋蕓進了亭子,陳梅也算是主人,笑著給雙方做介紹。蕭夢芝眉頭一揚,冷哼一聲:“之前從未見過唐小姐,聽說是在莊子上長大的,你可識字嗎?不會根本就沒見過筆墨吧?你知道什么是三從四德嗎?”
宋蕓的左手托著右手,站在蕭夢芝的身側。陳梅笑瞇瞇地看著她們三個,沒有說話的意思。
唐若瑾一聽三從四德就不舒服,更何況這個莫名其妙的蕭郡主一來就態度不善,“我自然是識字的,怎么,郡主不識字嗎?”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說道:“天啊,郡主你竟然不知道什么是三從四德,還要巴巴地跑來問我,你身邊都沒有人告訴你嗎?”她感嘆的聲音越來越大,附近的小姐們都注意到了,紛紛議論起來。
蕭夢芝氣得臉都紅了,宋蕓道:“唐小姐,郡主是在問你!”
唐若瑾道:“所以說嘛,竟然沒人教導郡主,讓她都這么大了還不知道什么是三從四德,真是可憐。”她搖搖頭,一副頗為同情蕭夢芝的樣子。
旁邊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三從指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四德指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郡主,你可要記住了,不要再到處問別人了。”
唐若瑾扭頭一看,顧新蘭裊裊婷婷走進亭子,上次在善覺寺坐了她的馬車回來,兩人后來倒是通了書信,只是沒見過面,她莞爾一笑,顧新蘭又幫她了。
蕭夢芝怒道:“誰說我不知道,我是在考這個鄉下野丫頭!”
唐若瑾意味深長地道:“哦~郡主是知道的,我明白。”她拖著長音,一副隨你怎么編造都行的樣子。
蕭夢芝火冒三丈,抬起手就想打唐若瑾。唐若瑾正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猛聽得一聲怒喝:“住手!”亭子邊過來一隊男子,應該是正準備進去給大長公主拜壽的,打頭一人身材高大,龍行虎步,赫然正是太子殿下。
亭子附近嘩啦啦跪倒一片,唐若瑾連忙隨著大家跪下來,她突然想到,上次她見了太子,好像沒有跪啊。寶藍色的袍角停在她的眼前,下擺上金線繡的精致花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她左右看看,大家都俯身低頭,她悄悄地抬起眼睛,看看太子,發現他正在看她,逮到她的目光,輕輕眨了眨眼,無聲地說了幾個字,看口型好像是“伶牙俐齒的小丫頭”,唐若瑾忙又低下了頭。
太子冷哼一聲:“郡主好大的威風,這是皇姑奶奶的壽宴,你倒要在這里打人了。依孤看來,郡主不僅是不知道三從四德,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懂了,還是請教養嬤嬤好好教導一番吧,莫要丟了皇家的顏面。”這話說得極重,蕭夢芝臉色慘白,身體輕輕顫抖,太子一向都寬和大度的,今日怎么對自己如此嚴苛?
太子擺擺手,“都平身吧。”帶著那隊男子進大花廳去了。
夫人小姐們都默默起身,空氣中只有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聲,誰也沒有說話,一片尷尬地沉默。宋蕓神情嬌羞,面色泛紅,上前扶著蕭夢芝:“太子殿下可能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吧,聽說最近南邊好多地方都有暴雨,有沖毀堤壩的可能,太子殿下看起來都瘦了,定然是為國事憂心,不是故意為難郡主的,郡主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