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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頭,下巴點點旁邊的大門:“回來了,快進去罷。”周鳴玉掐他一把,氣道:“你吊我胃口!”話說一半,最是討厭!楊簡笑,輕輕推推她,道:“天都晚了,快回去罷。明天我來接你去看龔大夫。”周鳴玉抱著胳膊要挾他道:“你不告訴我,我明天就沒空。”楊簡若有所思地瞧著她,莫名看得她有點退縮。他問:“我告訴你這么多,你給我什么好處?”周鳴玉想起之前欠他的那一堆東西,果斷扭頭進了繡坊,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今日之前,龔大夫一直以為,周鳴玉打聽太醫院,興許只是一時好奇。他原本想著,楊簡難得動了這樣的心思,周鳴玉又聽話溫柔,應當是很好的。可是楊簡今日這兩句話,驚得龔大夫魂不守舍。他實在是站不住,扶著藥架躬身去尋身后的椅子。楊簡看到,連忙上去扶他。龔大夫顫巍巍坐下,揮開楊簡手臂,口中不住道:“楊簡,糊涂啊。”楊簡屈膝在龔大夫面前蹲下,垂首懇求道:“龔大夫,我心里清楚分寸,你莫要和她說穿。”龔大夫將手中的藥盒重重放在一旁,由于顧忌著房門未關,猶然不忘壓低聲音。“你有什么分寸?楊簡,你須得知道——滿門血仇啊!她過了多年,改頭換面回了上京又來找你,豈能是一無所圖!”他一一同楊簡細說:“案子已經結了,人命已經斷了,翻案就是要圣上認錯,圣上會認嗎?若認了,你楊家當年是遞了證據的頭功,如今要追究,便是首當其沖,這要賠上多少條命,你想沒想過?若是不認,她劍走偏鋒,要拿你來算計……”他痛心地看著楊簡道:“楊簡啊!你先是害了她全家的楊家人,后又是害了自家的不孝子啊!”楊簡低垂著鋒利的眉眼,銳氣盡數收斂,口中只道:“龔大夫,我都明白。”“你明白什么!”龔大夫氣得手都發顫。當年謝家遇上飛來橫禍,百年勛貴之家,戰功卓著,朝廷根基那般穩固,被拖到刑場上殺盡,也不過就用了七天!謝家倒得太快了。他自己也是從當年過來的,他也是為了這事才離了太醫院的。他太清楚那一場大禍究竟毀掉了多少人。他豈能不知這小姑娘可憐?她沒做錯任何事,便失了親族,一個人流落在外吃盡苦頭。她要回來翻案,要報仇,有什么錯?她沒有依仗,只能步步為營,攀附旁人,又有什么錯?他不能說周鳴玉的行為是錯的,也不能說楊簡幫她查找真相是錯的,更不能說青梅竹馬的一對重逢又相交是錯的。但所有事湊在一起,就是錯的。龔大夫氣得要命,卻不知該氣誰,只能把火撒在楊簡身上。楊簡放低姿態,先勸他道:“龔大夫莫氣,身體要緊。”龔大夫哼了一聲,不想理他。楊簡沉聲道:“當初的案子,完全是有心人要置謝家于死地。那么多的罪證,即便查證也要時間,怎么可能幾日之內便命滿門抄斬?”他聲音雖低,擲地有聲:“我并非只是為她,我也想要一個真相,我是為公義,我問心無愧。”龔大夫看他倔強神色,擰著眉滿面愁容,問道:“若你真的翻案了呢?”他字字殘忍:“若你楊家因此滅門,你父母親人都因你而死。即便你能逃過此劫,難道你能背著全家人的性命,去繼續和她在一起嗎?”龔大夫冷聲逼問:“楊簡,你能嗎?”--周鳴玉知道楊簡必然與龔大夫有話要說,所以才借口出來,把機會留給他們。與其楊簡在她不在的時候來問,不如留待此刻,她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那兩個人對坐的面孔。周鳴玉前兩回來,曾故意裝作無辜的好奇姿態,問過龔大夫是否出身太醫院,又順勢打聽過幾句太醫院的事。她自然知道龔大夫必然不會對她多說,所以問的都是些很普通的話題。而她也知道龔大夫必然會告訴楊簡,但既然不涉及當年事,那便也無所謂。橫豎楊簡現在滿心都是她,處處忍讓她,她稍微說兩句軟話,想來楊簡也不會多作計較。周鳴玉垂著頭處理草藥,偶爾抬頭時,余光便望一望房間內的兩人。丹寧坐在她對面,猶豫了好一會兒,方開口喚她:“周姑娘。”周鳴玉聞聲望向她,沒想到她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丹寧手中動作沒停,口中道:“先時姑娘來龔大夫這里看了兩回,我都不知道,未能陪姑娘一起。回頭姑娘再來復診,可以提前叫我一聲,我陪著姑娘,以免不便。”她又將自己的住址說了一遍,道:“姑娘有需要,找個伙計來叫我就是。”周鳴玉聽完笑了笑,道:“我知道姑娘的住址,前幾回過來,特地沒去找你。”丹寧以為周鳴玉是怕麻煩,便半開玩笑道:“公子先前囑咐過我,務必照顧好姑娘。姑娘就當為我好,若我不來,倒要叫他責我憊懶。”周鳴玉笑了笑,道:“我會同他說的。橫豎我現在也沒什么大礙了,自己也來得。聽姑娘說,姑娘是有孩子要照顧的,何必為我特地來回多跑這一趟。”丹寧這回聽出不對勁了。她手下動作緩了片刻,同周鳴玉正色道:“先前若是丹寧對姑娘有所怠慢,丹寧給姑娘賠個不是。”周鳴玉對丹寧,仍舊保留著少時那些溫和妥帖的記憶,此刻也并非對她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