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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工在船艙內活動,空氣中飄來一股怪異的味道,站在艙里的男人們腳步虛浮,沒等扛起貨物,一個接一個倒在了地上……
此時,相隔大半個青州城的酒坊外,月梔關了門,獨自提著燈籠在街上走。
家中昨天剛搬了新宅子,崔香蘭帶著家里的仆從在新宅中收拾東西;“梁護衛”突發奇想,將同樣愛“游山玩水”的裴萱兒一起帶去了城郊外的野山,為著以防萬一,把蘇景昀也帶上了。
酒坊與蜜果齋只隔一條街,她現在要去蜜果齋跟婳春匯合,一起坐馬車回新家。
為了省時間,她走近路,穿過一條僻靜巷子。
巷子幽深,兩旁是高高的院墻,她的腳步聲在耳邊回蕩,燈籠投下晃動的光影。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月梔心頭一緊,剛想回頭,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出現在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怪味涌入鼻腔。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掙扎,燈籠掉在地上,瞬間熄滅。
自從張大人做了青州知府,清理舊案,日夜巡查,青州城里甚是安寧,她住了這些月,不說地痞惡霸,連小偷小摸的壞事都沒碰到過一回,怎么今日……
月梔意識變得模糊,虛軟倒地,感覺被什么粗暴地扛了起來,又塞進了一處狹窄顛簸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和潮濕的霉味中艱難醒來。
眼前漆黑,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氣,昏黃的光線從小窗內透進來,隱約能看出這是一個低矮封閉的空間,空氣污濁悶熱,耳邊傳來壓抑的啜泣和慌亂的喘息聲,身下是冰冷的,隨著波浪起伏而晃動的木板。
這是在船上?在船艙里!
月梔咳嗽兩聲,被逐漸清晰的女人的脂粉味、汗味、海水的咸腥味嗆的難受。
她強撐著坐起身,借著那點光看去,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這里擠著十幾個女子,有的還在昏迷,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已經醒了,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臉上滿是驚懼和茫然。
“這是哪兒?”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問,卻沒人答她。
月梔壓下心頭的恐懼,強迫自己冷靜。
——她是被綁架了?可這兒有那么多女子,從二十歲到四十歲都有,相貌也并不都是絕色,甚至有幾個明顯是農婦,家中能有什么錢,為何要綁這么多人?
“放我出去,嗚嗚嗚……”那個哭泣的女子終于忍不住了,踉蹌著往艙門前爬,聲音打斷了月梔的思索。
“別喊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女聲從角落里傳來,冷靜異常,“省點力氣吧,喊破了喉嚨也沒用,只會招來打罵?!?
月梔循聲望去,那是個衣著樸素、面容憔悴卻眼神清亮的中年農婦。
看了她發間的木釵,月梔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值錢的衣物釵環都不見了,其他女子也是一樣,是上船前就被洗劫了一次。
“這位姐姐,我們這是……”月梔壓低聲音問。
那農婦朝艙壁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這船要去哪兒,不知道,人都怎么來的,估計都差不多,不是被騙就是被綁來的?!?
她頓了頓,眼神里透出灰心的絕望,“隔壁關的都是男人,聽動靜,像是苦力,但我們這艙,看的更緊?!?
正說著,艙外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呵斥,鞭子破空的銳響擊打在□□上,受刑的男人痛苦悶哼。
艙內的女人們嚇得一顫,噤若寒蟬。
那農婦臉色更白,指了指那個用來透氣的小窗,“剛才有個不安分的,反抗了幾聲,就成了這樣……你可千萬別學他……”
月梔聽那聲音有些熟悉,悄悄站直身體,視線透過小窗向外望去,就見船艙外部更大的空間內火把通明,幾個兇神惡煞的打手持著鞭子和棍棒,正對一個捆在架子上的男人揮舞長鞭。
那人的粗布衣裳被鞭子抽得破爛,頭發散亂,臉上身上血跡斑斑,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
可月梔幾乎一眼就認出那垂落的額發下清晰的臉部輪廓,即便狼狽不堪,血肉模糊,也依舊深深刻在她心里。
是裴珩!
分不清是震驚還是恐懼,月梔感覺四肢冰涼,按在艙門上的手在發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失聲叫出來。
艙外,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沉悶得讓人心頭發顫。
看守粗暴的呵斥:“媽的,給臉不要臉,能被貴人看上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裝什么硬骨頭!”
“呸!長得人模狗樣,骨頭倒賤!老老實實跟我們去伺候夫人,有你享福的時候,非擱這兒找不痛快!干脆打死了你,丟進海里喂魚。”
月梔聽著看著,指甲都快掐進木板里,她看見裴珩咬緊牙關,除了那壓抑不住的悶哼,連一聲求饒都沒有。
受此等屈辱,他為何不反抗?
他明明是……哪怕不能暴露身份,他也有武藝在身,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打死的!月梔的心也像被鞭子抽著,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要什么樣的人?”月梔猛地回頭,聲音發顫地問那農女。
農女聲音低下去,“我醒的早,聽他們閑聊,好像很缺會打鐵鍛刀、尤其是會操練人手的人……”
鍛刀?練兵?月梔心上一緊,也顧不得是不是冒險,撲到艙門邊,用力拍打木板,揚聲道:“外面的好漢,請聽我一言!”
柔弱悅耳的女聲在船艙內格外惹人注意,一個滿臉橫肉的看守不耐煩地走來,踹了一腳艙門。
“吵什么吵,想挨揍是不是!”
月梔強壓住恐懼,佯裝討好,“好漢息怒!我看諸位好漢都不是庸碌之輩,外面那人,他,他是我弟弟,打小性子就倔,不懂變通,請好漢高抬貴手!他別的不會,最是會練兵帶人,在老家時,十里八鄉的青壯年都服他管束。”
那看守狐疑地瞇起眼,回頭打量了一下聽到這番求饒而面露驚色的青年,又透過小窗盯著月梔發絲凌亂卻姣好的面容。
“練兵?你怎么知道?他要有這么大的本事,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你說他是你弟弟,有什么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