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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心知自己這一回再也逃不過,也就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的謀算給交代清楚了。她倒是留了個心眼,并未曾說過空間的事,頂著趙誠難以置信的眼神,陳氏心中苦笑,眼淚一串一串的落下來,卻是一邊流淚一邊放了個大招,悄悄抬頭看了墨寧一眼,陳氏的身子抖了抖,似是被嚇得狠了,而后突然閉眼道:“臣婦那日在皇后宮中暈倒,實在是,當初淑惠公主的臉不知何故就變成了趙明曦的臉。臣婦本就做了虧心事,這才被生生的嚇暈了過去。”
陳氏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墨寧身上。皇帝看著墨寧身上大紅色的衣裙,想著今早自己看到的景象,亦是皺眉,溫聲問墨寧:“淑惠,可有此事?”
墨寧當然不會承認啦,用看神經病的目光上上下下的將陳氏看了個遍,墨寧這才轉頭看向皇帝,表情無語極了,一手指著自己的臉,對著皇帝反問道:“父皇,莫非兒臣長了一張短命的臉不成?”
“這說的什么混賬話?”皇帝佯怒,想了想長女的性情確實是如此,并無什么不妥之處,緊皺的眉頭也就松了一松,到底還是沒說出那句讓墨寧這幾天別再穿紅衣裳的話來。
墨寧卻是不想放過陳氏與趙明蕊,就這么居高臨下的冷冷盯著她們,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譏誚道:“趙二姑娘,本宮可是記得,你昨日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行的端做的正,不懼任何妖魔鬼怪。怎么今日就被嚇暈了?臉疼是不疼?”
又轉頭對著目露疑惑的皇帝解釋道:“稟父皇,兒臣與趙家大姑娘,倒還真有幾分淵源。早在前幾日,兒臣便不斷的接到趙大姑娘的托夢。父皇您是不知道,趙大姑娘那樣子,可真是慘不忍睹。渾身是血的對著兒臣哭訴自己的冤屈,說是她死得太冤,以至于怨氣不散,竟是無法入輪回。父皇勵精圖治,為的便是百姓能過上安定的生活。如今天子腳下,朗朗乾坤,竟然發生這等冤案,豈不是打了父皇的臉?于是昨日兒臣便試了趙二姑娘一番,不成想她一見兒臣身上的紅衣就冷了臉。而后作畫之事,許是趙大姑娘的冤魂想要為自己申冤,便有了這畫上多出來的一塊。您是不知,昨日趙二姑娘的氣焰是何等的囂張,便是唐大人親至,趙二姑娘也不曾給半分顏面呢!”
皇帝挑眉,這才想起唐平軒之前呈上畫卷時所說的話,“是了,昨日是你報了官?”
“那是自然!父皇愛民如子,我身為父皇的女兒,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無辜之人含冤枉死?”
皇帝的眼中便有了些許的笑意,伸手拍了拍墨寧的肩膀,皇帝這才看向跪的筆挺的皇后,神情冷淡的問道:“皇后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若是想要求情,那還真是來錯了地方!
皇后此時的表現完全展示出了她能穩坐鳳位的實力。聽得皇帝點名問她,皇后的臉上滿是羞愧,恭恭敬敬地伏身磕了三個頭,皇后這才開口自責道:“臣妾娘家出了這等駭人聽聞之事,是臣妾之過,未能約束好家中弟兄,以至于鬧出今日的動靜來。請皇上責罰!”
皇帝眉頭都未曾動一下,“你要怎么罰?”
皇后深呼一口氣,再次深深地拜倒下去,“圣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臣妾連娘家親人都約束不好,自然無顏面掌管后宮,請皇上收回鳳印,交于柳妹妹保管。至于安樂侯府,安樂侯內帷不修,不堪侯府爵位,請皇上下旨削去安樂侯的爵位。趙陳氏心腸歹毒,謀害正室嫡女,這等惡毒婦人,請皇上賜她往生,一命償一命。”
說完,皇后再次以頭磕地,久久不曾起來。
精彩!墨寧幾乎忍不住為皇后叫好,瞧瞧這應對的方法,多么的公正無私,半分錯處都挑不出。更何況,人家慌亂之余,還不忘給柳貴妃上點眼藥,說什么鳳印直接交給柳貴妃,不就是想暗示皇帝,她一退隱,后宮之中便是柳貴妃一家獨大了嗎?
真是好一個反應機敏的皇后!
墨寧冷笑,卻完全不按皇后的套路走,聳了聳肩,墨寧抬眼看向皇帝,隨意道:“父皇可別,母后這么一說,母妃可得要誠惶誠恐了。覬覦中宮鳳印,這個黑鍋母妃可不想背。您是知道母妃的性子的,最是不愛理這些瑣事。再說了,母后娘家犯的事,跟母后有什么關系呢?讓陳氏以命抵命便是了。至于趙二姑娘,有這么一個惡毒的娘,你的一腔凌云志怕是要輪落空了。”
說到這里,墨寧的目光落在如今正抖成一團的趙明蕊身上,搖頭道:“你可真不是個聰明人,因為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以至于鬧出了如今這般的動靜。趙明曦因你喪命,你的母親因此為趙明曦抵命。也不知趙二姑娘如今是否還能對著本宮吼上一句,你行的端做的正?”
趙明蕊慘白的臉色遮都遮不住,眼淚滾滾而落,看上去竟還有幾分楚楚可憐。
墨寧卻絲毫不為所動,上前幾步來到趙明蕊跟前,狠狠地一巴掌就抽了上去,“這一巴掌,為的是趙明曦待你的姐妹情意。”
見趙明蕊的嘴角已經流出了血跡,墨寧的眉毛都未動一分,再次抽了一巴掌,“這一巴掌,為的是趙明曦多年來對你的信任!”
接連抽了數十個耳光,眼見著趙明蕊一張假仙臉已經腫成了豬頭,墨寧這才收手,冷笑道:“如今你的母親因你而死,趙氏一族的名聲被你毀了個徹底,你引以為傲的侯府嫡女身份也岌岌可危。趙明曦被你們陷害,以那等不光彩的方法死去,死后尚且能入趙氏祖墳。而你,只怕是注定了要當孤魂野鬼的命了!誰又不能說,這便是報應呢?”
第107章 一體雙魂13
墨寧這番話一說完, 陳氏與趙明蕊便放聲大哭。事情鬧得這么大, 她們心里都很清楚, 自己今天,只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 念及以往那些舒心快活的日子, 竟是如同在夢里一般。二人不由悲從中來, 互相摟著痛哭了一場。
便是趙誠亦是紅了眼眶, 這段時日,他先是親手刺死了親生女兒,如今又要看著繼妻與小女兒喪命, 心里的苦楚真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不知想到了什么,趙誠忽而怔怔的落淚,望著痛哭不止的陳氏喃喃道:“早知有今日,或許我當初不一意孤行的娶你進門, 恐怕是要好的多。”
想到當初嫡妻尚在病中, 自己便看上了陳氏, 如今嫡妻留下的唯一女兒又因陳氏的算計而死, 趙誠便羞愧的無地自容。他并非狠心之人,當初對嫡妻, 不是沒有愧疚, 只是被美色迷惑了雙眼, 只覺得如同著了魔一般,無法遏制的對陳氏生出了欲念。如今想來,那個蠢蠢欲動的自己, 幾乎是另一人一般。
只是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趙誠也只能咽下滿嘴的苦澀,悲哀至極的看向正在抱頭痛哭的陳氏母女二人。
到了這個時候,陳氏的母性倒是全然爆發了出來。狠狠地哭了一場后,陳氏擦了擦眼淚,又拍了拍趙明蕊的后背,嘴角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來,眼中的神色也堅定了幾分。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陳氏理了理自己的儀容,余光不經意地看見了墨寧大紅色的裙擺,陳氏的眼睛一痛,幾乎要閉眼忍去這灼傷之感。輕輕嘆了口氣,陳氏肅容,恭恭敬敬地對著皇帝連著磕了九個頭,這才挺直脊梁,正色道:“這一切,都是臣婦豬油蒙了心,見不得先頭姐姐的女兒風頭蓋過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才下此毒手。本以為此后能高枕無憂,卻不料天地自有正氣,大姑娘竟然會以這等方法為她自己鳴不平。如今京中人心惶惶,臣婦愿以命抵命,徹底平息趙明曦的怒火!還請陛下恩準!”
這是想要用自己的命換趙明蕊一絲生機了?墨寧挑眉,譏諷的看了臉色蒼白的陳氏一眼,嘴里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安樂侯夫人真是一片慈母心。”
陳氏此時已經半點與墨寧爭鋒的心思都沒有了,就這么哀哀的看向皇帝,臉上滿是懇求之色。希望皇帝那張龍嘴里立馬能吐出一個“準”字,這樣,自己也算是保住了女兒的性命了。
皇帝若真是能這么輕易地就被陳氏看得心軟,那也不可能安安穩穩的當了這么多年的皇帝。別看他平時對柳貴妃和淑惠公主挺溫和的,然而皇帝本人,還真不是個好脾氣的人。那顆心,絕對是比石頭還要冷上三分的,陳氏若是想哭一哭就能將皇帝的心哭軟,那可真是在做白日夢呢!
能做皇帝的,心都軟不到哪里去。皇帝被陳氏用這么哀切的眼神盯著,又有皇后投來的溫軟目光,皇帝愣是連眉毛都沒動半分,一雙墨玉般黑亮的眼冷冷地盯著陳氏,語氣中帶出了幾分厭惡,“如你這等黑了心肝的惡婦,自然是要以命抵命,好讓趙家大姑娘沉冤得雪順利往生!不過你的女兒也不是個好的,小小年紀心腸便如此歹毒,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這樣的人,哪家敢為自家兒子聘她為婦?白白糟蹋了人家好人家的公子!既然如此,趙明蕊便削發為尼遁入空門吧,好好地向佛主懺悔你的罪過。”
一番發怒下來,皇帝頗覺口渴,墨寧極有眼色的遞了杯茶過去,笑著安撫他道:“父皇何必為此動怒?自父皇登基以來,朝政清明,百姓安居樂業,誰不說您是不世的明君呢?便是出了趙家大姑娘的冤案,也不過是陳氏與趙明蕊太過陰毒可恨!如今父皇為趙家大姑娘洗清了冤屈,天下人只有說父皇英明果決,圣名燭照的。”
聽聞墨寧此話,皇帝心頭的惡氣才散了些許。厭惡的看了趙誠一家三口,皇帝順了口氣,這才冷聲開口道:“安樂侯治家不嚴,不堪侯位,安樂侯一爵,自此收回。趙陳氏不安于室,心思歹毒,朕賜毒酒,以平趙家大姑娘的怨氣。至于趙明蕊,立即遣去明心庵落發!”
周圍人見皇帝臉色難看至極,紛紛大氣都不敢出,手腳利落的遵循著口諭將事兒給辦了。
陳氏當場暴斃。
皇帝完全沒有跟安樂侯府講半點情面,奪爵一事毫不含糊,原因也沒兜著。于是正疑惑天現異像的京城百姓瞬間就明白了:原來今兒早上那般聲勢浩大的異像,實則是這安樂侯府的大姑娘在喊冤哩!至于兇手,就是如今安樂侯夫人,已經被陛下賜死了,還奪了安樂侯府的爵位!
尋常百姓忍不住在心里贊嘆一聲:陛下真是英明神武啊!
而那等富貴人家心中卻各有思量,紛紛嘆了一聲:皇后的日子,難了!
可不是么,皇后本身的出身就不咋滴,好容易娘家給封了個爵,還被個蠢貨弟媳給作沒了,簡直能被娘家人給坑死。而如今皇后娘家出事,對于皇后來說,面上又有何光彩呢?要知道,干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的趙明蕊姓趙,皇后也姓趙。這年頭兒流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同樣都是姓趙的,趙明蕊作個死,連累的便是整個趙家女孩兒的聲名,就連皇后也被她坑的不輕,更別提族內其他女孩兒了。要不是趙明蕊被皇帝一句話直接打發出家了,趙氏族人真能讓趙明蕊跟陳氏團聚去!
反倒是墨寧淡淡一笑,看著神情木然任由尼姑們在腦袋上動刀子的趙明蕊,心中忽而生出幾分快意來。趙明蕊完全繼承了陳氏的愛慕虛榮,又因長得一副仙女樣兒,自小便慣會裝模作樣,憋著一口氣想要登上太子妃的位置,動得是日后母儀天下的心思。如今落得青燈古佛的下場,對于野心勃勃渴望名利的趙明蕊來說,當真是比死還要痛苦。
看著趙明蕊的頭發一縷縷的落在地上,每落下一縷,趙明蕊的眼神便更添一抹絕望,墨寧的眼中忍不住露出幾分愉悅來,及至看到趙明蕊徹底變成一個光頭,墨寧這才低聲一笑,消失在明心庵的上空。
趙家的事暫且告一段落。嗯,如今陳氏與趙明蕊一死一出家,若是趙明曦還不滿意,待得她蘇醒之日,親自弄死趙明蕊也不過是抬抬手的事兒罷了。畢竟現在,安樂侯府也不復存在。京城中人一提到陳氏母女二人,那肯定都沒有什么好話,“毒婦”兩個字是絕對跑不了的。更何況,當日墨寧弄出那么大的動靜,又加上皇帝親自審問此事。以至于連史官都驚動了,提筆記下了這一樁奇事。陳氏與趙明蕊惡毒之名,竟然就這么傳到了幾千年后,如同陳世美指代負心漢一般,這二人就這么成為了惡毒的代名詞。
說一句遺臭萬年都不為過。
皇后卻是感受到了無邊的危機。自打趙明曦出事以來,皇后便諸事不順,心中頗是惴惴不安,總覺得有什么要命的大事就要發生了一般,連著好些天沒睡上一個好覺。又想到太子,皇后心中又是一嘆,如今安樂侯府不復存在,京中流言不止,趙氏女名聲一落千丈,饒是皇后,亦不由生出了束手無策之感。只得在心里恨恨的詛咒陳氏與趙明曦在地獄受盡折磨,永無解脫之日。
更何況,經此一事,皇帝明面上雖然未曾斥責皇后,平日里卻對皇后又疏遠了幾分,便是初一十五,也只在自己的養心殿安睡,并不再往鳳儀宮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