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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李津的尸體是你處理的嗎?”
李元朗的聲音從前方幽幽響起。
李元朗沒有回頭,仍是垂頭跪在地上,齊豐看不清他神情,也猜測不到用意,只是這件事……
齊豐咬牙答道:“是。”
他全都說了,全都招了,但他這一切也只是攀咬到了鄭汪垚而已,他們也該放過他吧。
齊豐沒發現,但在場的人除了他誰都意識到了李元朗的不尋常。
景元帝看著這個現在已算得上身居高位的刑部侍郎,此刻冷凝著臉,誰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李卿。”景元帝盯著他:“李津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如一塊巨石沉入水底。
齊豐完全沒想到此事竟然有這等變故,原本還抱有絲幻想的活念徹底化為灰燼,他腰一軟,本就有些軟爛的跪姿直接癱坐在地上。
完了,他殺的是他的父親,全完了。
原是這樣,在場的眾人一時都心思莫辯,只聽說李元朗出身寒門父母早亡,卻沒想到這都是鄭汪垚造下的孽,難怪他一直死咬著他不放……
景元帝嘆了口氣,撫慰道:“李卿,節哀啊,朕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謝圣上體恤,但臣還有本報。”李元朗抿了下唇,繼續道:“正是剛才齊豐所言,方重明之死的人證,曾經的豐榮縣師爺,陳道然。”
李元朗也不知自己在說什么,唇瓣一張一合,他只知道他得把那些爛熟于心的話說出來,才能不枉負了這么多人的苦難和血淚。
只是腦中嗡響,竟是如此,怎會如此。
所以他這段時日以來的輾轉與痛苦,他自以為是的下作手段,以及對著父母的內疚虧欠 ,竟都成了笑話一場。
第63章 沉思
李元朗原本是想將陳道然的事最后托出, 來個致命一擊,只是沒想到齊豐扯出了這樁辛秘,那他何必再等。
還不若將這掩蓋了近二十年的冤情都徹底揭開。
陳道然被帶著跨過這道門檻之際, 心里出奇的平靜, 明明是他日思夜想的時刻,卻沒有曾經他以為的激動, 也沒有想象中的憤怒。
此刻他心中只有無盡的悵惘。
終于。
他茍活這么多年就只是為了這一刻而已。
陳道然相貌并不出眾,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些邋遢, 整日戴著個氈帽以及不知用什么毛制的手套, 看樣子也并不經常清洗。
明明都算
得上是千里之外的鄉下人了, 但此刻挺直脊背, 眼神堅定, 竟然讓他們這群看遍了世人嘴臉的朝臣都突生一分敬意。
景元帝上下掃了一眼眼前之人,倒是比那當縣令的齊豐有志氣多了。
“陳道然, 朕記得你。”
師爺殺縣令, 當時在朝中都掀起一片喧囂, 性質之惡劣聞所未聞, 所以證據一出, 朝廷可以算得上立時就安排了抓捕,陳道然的家人全都在那場抓捕中落案判死, 只有陳道然一個人逃了出來。
他這些年仿佛還能聽到自己的父母的悲切哭喊,兄弟們的指天痛罵。
每每想起輾轉反側, 眼中沁血。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塵埃落地的平靜, 他終于站到了這大雲地位最高的人面前, 也終于有人能聽他傾訴那被人用血淚抹殺的過往。
他, 也終于可以去和他的家人們團聚了。
陳道然是站著進來的,他沒有跪, 旁人看著景元帝的臉色也沒有說。
他便一直站著,靜靜地訴說。
其實這事并不復雜,不過就是一個心系百姓為民請命的良臣被迫害致死而已,這話說得十足輕巧,但短短幾個字就葬送了數十人的性命。
方重明一直將豐榮縣管理的很好,他與民便,重農桑,扶商業,鄭汪垚當時只是個剛來豐榮縣不久想要落戶的一商賈,他有錢,在豐榮縣里做了不少買賣,散了不少金銀,但性格頗為傲慢,甚至敢當著方重明的面指桑罵槐,陳道然是看不慣他的,當場就要和他理論爭辯,只是方重明一直攔在旁邊。
他覺得無所謂,因為鄭汪垚當時做的產業創收了,甚至還能讓一直土里刨食的農戶有了新的進項。
鄭汪垚也沒想到這人如此沒有脾性,根本不上他套,當時汪全勝在給他物色上任地點,想給他謀個偏遠些又有利收的地方,豐榮縣是上選,只是這里的縣令頗為能干,汪全勝也覺不便插入只能再選其他。
但是鄭汪垚覺得這里好,他在這地方落居,后又以商鋪如何利民之便為由引得方重明去往遇害之地。
陳道然哪里能想到一個商賈竟然敢做出這等惡事,就在那茶樓,他眼睜睜看著陳道然被殺,又被人按頭塞著血刀,那些人頃刻便消失無蹤,而微微敞開的的房門就在小二那一聲尖叫聲中徹底被打開。
方重明臨死之前還在喊讓他快跑,哪里想得到他就是那頭替罪羔羊。
他以為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再怎么樣,方重明之死都應該水落石出,將鄭汪垚這個賊人揪出。
可是,不論是茶樓掌柜小二還是官府里的衙役眾人都在說他與方重明不和。
茶樓的人說,聽到他和方重明在房內劇烈爭吵。
而那日茶樓,他們交談的那一整層都無人在場。
衙門的人說方重明嫉其才華,他不甘屈居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