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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囚車抵達一個眉林怎么也沒想到的地方。
荊北。
荊北是大炎最北,也最荒涼的大城。他們到的那一天,已經下過了幾場雪,黑土夯實的街道上鋪著薄薄一層積雪,被人踩得泥濘不堪。
瘌痢頭郎中哆嗦著,眉林也哆嗦著。只是一個是冷的,一個是因為毒發。再看那幾個看押的官兵,穿得并不比他們多多少,身軀仍直挺挺地,如山般沉穩。
「早知……啊嚏……早知要出遠門,俺……啊嚏……俺就該多穿點衣服……」郎中抱著身體蜷縮成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團,一邊怨悔不已,一邊噴嚏連連。想他在家曬太陽曬得好好的,怎么就來了這個鬼地方。
冬衣還沒做……眉林愧疚地看了他一眼,在發現自己身上無多余的衣服借給對方時,腦子里突然浮起這個念頭,原本以為已經麻木的心竟然又是一絞。
在穿過不知幾條街道幾多復雜的目光之后,他們終于離開了那個住了十多天的囚籠,被關進又黑又冷的牢房中。兩人雖說是被分開關押,其實不過是隔了一堵墻而已,只是眉林再也拿不到那止痛的毒藥。
當黑暗與疼痛一起到來之時,她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似乎永遠也看不到希望的暗廠里。那個她曾發誓再也不會回去的地方。
回到荊北的慕容璟和如同一隻回到天空的雄鷹,雖然這雄鷹的腿是殘的,卻并不影響他的飛翔。
五年前,他也曾是一隻雄霸邊關的蒼鷹。他為大炎驅逐來犯的外敵,將邊關守得牢如鐵桶,甚至兵臨敵國王都,以赫赫之威震懾四鄰。那時他血氣方剛,光明磊落。他怎么也沒想到,正當他飲風餐沙為國鞠躬盡瘁之時,卻被至親之人在背后插了一刀。
軍情洩露,兵敗宛南,五千先鋒全軍覆沒,他也落得經脈斷裂動彈不能的下場。若非清宴盡力掩護,只怕早已命喪南方濕氣瀰漫之地,唯留白骨一具。好不容易勉強續上
經脈,回京立即被奪了兵權,被封在這極北荒涼之地為王。卻又被猜疑著不予放歸封地,以華麗之籠相拘,以酒色腐蝕心志,為曾經并肩作戰山盟海誓過的女人所鄙夷。
他要信誰……他還能信誰?
暗廠是他舅父所設,舅父死后,便被他接手。沒有人知道前任主人是誰,自然也不會知道現任主人是誰。
他想不再戰戰兢兢地活著,所以他設了一個局。一個以牙還牙的局,一個可以讓他奪回自由的局。
他讓人拿著信物以慕容玄烈之名勾結西燕,安插暗廠之人到朝廷要員身邊,包括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他還在自己身邊留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