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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書信也許說是文件更合適，這個(gè)寬大的牛皮紙袋，是由位于德國柏林菩提樹下大街1號大樓的普魯士國家圖書館寄發(fā)，本應(yīng)由威廉·薩克森上校簽收。

唐娩略感疑惑，手指翻飛，拆開之后從中抽出一頁綴滿德文的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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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薩克森上校：

這里是您所要求的，有關(guān)中國四川省橫斷山脈東部邊緣雪山的所有資料圖文，主要源自德國科考探險(xiǎn)隊(duì)的真實(shí)拍攝，收錄于美國國家地理雜志。

按照您的請求，我們的工作人員收集整理了

所有關(guān)于斯古拉雪山的圖片，附在此信中。

關(guān)于您要求提供的原版彩色照片，非常抱歉，那些極其難得的文學(xué)資料本館也未曾收錄。

由于資料繁雜，整理工作耗時(shí)很長，我們中途還遭遇了英軍的轟炸，損失慘重,所以未能在40年圣誕節(jié)前夕將這份節(jié)日祝福寄到您的手中，我們深感遺憾。

希望您的愛人在收到這份遲來兩年的獨(dú)特圣誕禮物時(shí)，您依舊能如愿收到她的親吻。

愿偉大德意志賜予您平安。

1942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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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娩扶住桌邊，她的站立開始變得有些搖晃，

緩慢抽出厚厚的、成沓的圖片，一張接一張地映入眼簾，

巍峨聳立的龐大山脈，白雪覆蓋的蒼巒迭嶂，瑩白而瑰麗的角峰、刃脊、懸冰川，崎嶇而恢弘的白色沙原，莊嚴(yán)而孤寂的黑色雪山……

眼前萬千縱橫的溝壑，割碎了界線分明的黑白，只剩下原始的純粹與神圣，

仿佛萬物吹息都緩緩靜止、徐徐沉落，被緊緊包裹著溶于其中。

……

唐娩止不住地回想、回想，想到最后不覺淚流滿面……

唐婉為她描述的斯古拉，是金色的、秀美的、璀璨的，像生命的熱盼，

薩克森為她展現(xiàn)的斯古拉，是灰白的、冷峻的、肅穆的、像死亡的寧靜，

此刻，她竟分不清與自己而言那個(gè)魂?duì)繅衾@的故鄉(xiāng)，到底是前者，還是后者。

……

據(jù)說，山是漫長地質(zhì)年代里變化極其緩慢的浪，在這寂靜無聲而又磅礴壯闊的浪層中，所有的想望都將止息，所有的生命終會重逢。

他坐在圣誕樹下說這可能是一份遲到的圣誕禮物。穿梭叁年的戰(zhàn)爭、離別和死亡，終于送達(dá)。

他吻在她的肩頭說你會看到的，會看到的。在這個(gè)她險(xiǎn)些與之擦肩而過的夜晚,盡收眼底。

他信守承諾，從沒騙她。

唐娩將那些圖片緊緊抓在手中，紙頁揉上無法復(fù)原的褶皺……

你這個(gè)笨蛋…蠢貨…混賬…！

試問，一個(gè)已沉浸萊茵河底的生命，

又怎能在斯古拉雪山的腳下，

與我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