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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娩望著他一深一淺的步伐,以及前方一望無際的漫長海岸,幽幽道:“我還是害怕,你得陪我一起。”
薩克森回眸,輕撫著馬兒的鬃毛,“承擔我們兩人的體重,他可能會抗議。”
“我晚餐吃得很少,不重。”
他笑意更濃,卻平添幾分惆悵,果然法餐是個錯誤的選擇啊!
薩克森最終還是欺身上馬,輕輕拉扯韁繩以示安撫,馬兒的嘶鳴聲逐漸消弱,溫順地開始沿著海岸線緩慢行走,噠噠的馬蹄聲在浪花中回蕩起伏……
如酒的落霞中,一匹白馬悠閑地漫步,尾巴輕輕搖曳,身體隨著步伐有節奏地起伏著。
晚風凜
涼,但身后的胸膛很溫暖,唐娩悄無聲息地倚靠,傾聽著耳邊傳來海浪拍打沙灘的清脆聲響,仿佛情人纏綿的低訴與呢喃……
“我沒聽你說過,你會騎馬。”她輕輕挽著被風吹亂的發絲。
“不算擅長。”賽馬算是德國容克們一項傳統娛樂項目了,是家族少年的必修課,但他是被戰場教會的。
“唐婉也會馬術,還會打槍,會抽雪茄,小時候應該是個混世魔女吧,雖然她抵死不認……”
“澤格說他們家有個馬場呢……”
“維爾姆絕對會對馬感興趣吧,看起來就是他那種男孩會喜歡的東西。”
“跟我說說你的家人吧,威廉。”
咸咸的海風將她的秀發吹得輕輕拂動,掠過薩克森的眼底和鼻尖,帶起一陣淺淡的酸軟與酥癢。
“我母親并不算一個傳統的德國女性,她性格內斂且柔弱,但很美麗,眼睛仿佛墜落在藍色深海里的兩顆星辰。”
唐娩在心底默默描繪著她的樣子,薩克森的眼睛應該是像他母親吧……
“據說父親最初繼承了一筆不菲遺產,但他揮霍無度,我記憶中,我們一家一直都住在農場里……”
“維爾姆,維爾姆實在有太多糗事可以說了。有一次母親給他15馬克讓他去集市買面包和黃油,他卻買回來一盒巧克力和一頂女士禮帽……”
“父親狠狠抽了他一頓,因為那是我們家一周的口糧。但母親很心疼他,夜里擦著眼淚偷偷給他抹藥……他們倆感情一直很好,那頂帽子很漂亮。”
薩克森開始喋喋不休,先說弗萊堡的農莊生活,又說他如何帶著母親去了柏林,再說他青年時期在軍校的種種事跡,還說他曾經對一個女孩心生好感,但對方嫌棄他不夠幽默風趣、最后無疾而終……
唐娩默默地看著遠處緩慢沉入海平面的巨大日輪,夕陽下溫柔靜謐的沙灘海岸,在越來越濃郁的夜色中,聽到他輕聲發問,
“你呢?阿娩。”
“上海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你從小就這么不愛說話么?會不會活潑一些……”
“你小時候好動么,還是和現在一樣碰到走路就發怵?”
“拜托你多跟我說一些吧,趁著還有時間……”
唐娩忽然間被一股巨大的悲傷所淹沒,她惶然察覺到不夠了,時間不夠了。
原來他們相處的時間這樣短暫,有那樣多的事情來不及了解,對彼此的童年和青年時代都來不及挖掘,對未來也沒有任何展望……
他們在這座戰亂中的城市相遇,其中大部分時間都被等待與書信填滿,他們還沒對這段情感給予明確的定義……
他甚至還有一個身在柏林的妻子,卻在第21封信里求她嫁給他……
難道這個錯亂的開始,就要在多維爾的落日中,獲得一個倉皇的結束么?
“薩克森……”
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余暉消失在海面,海潮洶涌,在黑暗中將一層層的白色浪花遺棄在沙灘之上。
我該以怎樣的口吻,
自這場令我們一無所有的戰爭中,
挽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