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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于徐承渡此刻半身不遂的慘相,這任性一腳踢出去,沒切實落到白格的小腿上不說,反而自作自受地扯到腰間傷口,肌肉一痙攣,臉上隨即痛得一白,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前栽倒。
白格全程背著身,自然沒察覺到徐承渡惱羞成怒想踹他的小動作,只覺得咚的一聲,那人的腦袋就磕在了自己的肩胛骨上,腰際也纏上了一條胳膊,摟得緊緊的。
用了很大的力道,他甚至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條胳膊在輕顫。
白格當時不知道,以后也沒機會知道。徐承渡緊閉的牙關當然不會漏出一點口風,承認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其實只是他為了穩住身形環住手邊物件的下意識行為,這太沒情趣了。
美好的誤會永遠不需要好事者自以為是的澄清。
積攢多日的惡劣情緒在這烏龍一抱下,剎那間在胸口聚集成風暴,風暴在身體里席卷掃蕩,刮進了眼底。白格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那條胳膊,就著這個姿勢轉過身,把單方面的背后環抱轉變成胸膛緊貼胸膛,面對面的相擁。
徐承渡的后腦勺被一只手緊緊按著,臉頰在對方肩膀上被擠壓變形。他的身體在痛感過去之后,又陷入了木僵狀態。剛剛還在插科打諢玩兒命調侃,下一秒歡快的節奏就變了調,白氏不按常理出牌的溫情和浪漫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
我褲子還沒拉上,半邊屁股有點涼。徐承渡默默地心想。
“他們不讓我見你?!卑赘癜阉鶓牙锞o了緊,像是要把人揉進身體里,同時又極小心地避開了傷口,“你在里面躺著,就隔著一扇門,我卻見不了你。那種感覺簡直要命?!?
這語氣委屈至極,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心生愧疚。
徐承渡被挾得死緊,騰不出來手,只能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抱歉。隊里得全天候保證我在昏迷期間的人身安全,除了家屬,其余人等一律不得探視。這是規定?!?
“我知道。那個姓鄧的女人說過。”白格壓抑著滿腹牢騷,眉頭緊鎖,神情陰郁得化不開,“但是那時候得知你中了槍,手術做了很長時間,出來后也一直昏迷不醒,情況不明,我都快瘋了,滿腦子除了想沖進去見到人,哪里聽得進什么狗屁規定?!?
徐承渡想象了一番白格發瘋的場景,實在想象不出來,又覺得爆粗口的白格意外地可愛得緊,一時間心神無比蕩漾,眼神都浪了起來,這一浪,就瞥到白格頸間的紅痕。他伸手扒拉了一下衣領,目光一凜:“這兒怎么受傷了?看著像被人勒的。”
“嗯,不光這兒,手腕上也有。太瘋了,五六個人纏著我,把我從監護室門口往回勒?!卑赘衤犐先ニ坪跤悬c不好意思,“那兩天,你那幾個同事舉著手機,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對?!?
徐承渡啞然。他們肯定是覺得這瘋狗跟電視上那個拍電影的帥哥不是一個人。為了安慰一下某人脆弱的心靈,徐承渡惡狠狠地道:“攔人就攔人,下這么重的手干什么?說說,是哪幾個?下回碰見你指認一下,徐大佬替你出氣!”
“他們只是按規矩辦事?!卑赘窭潇o下來,還是拎得清事理的明白人,他頓了頓,有一下沒一下用指腹摩擦著徐承渡頸后的粗硬短發,“我思考了很久,為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還得從根本上解決?!?
“根本上?”
“嗯?!卑赘袼砷_他,把右手上舉著的鹽水瓶遞過去,徐承渡傻傻地接了過來,眼巴巴看著那人在自己身前彎下腰。
下一秒,他就雙腳離地整個人懸空了,拖鞋沒跟上,被不安分的腳蹬出去好遠,啪嘰一下從墻上滑下來。
白格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著他,用心感受了一下,“果然傷筋動骨傷元氣,才幾天你就輕了這么多。給我看看,瘦得眼窩都陷下去了,跟非洲饑民似得。”
徐承渡哼了一聲,一只手自然地摟過他的脖子,“你也不先去照照鏡子瞅瞅自己的潦倒樣。這黑眼圈,嘖嘖嘖,比我在四川見的熊貓臉上的那兩塊都正宗?!?
這兩人一言不合就開懟,懟完還能無縫銜接情話模式。
“怎么,嫌棄我了?”
徐承渡眼珠子骨碌碌亂轉,低頭嘀咕道:“誰嫌棄了?”
白格像對待珍貴易碎品一樣,輕手輕腳地把他放坐在病床上,蹲下來仰頭看進他的眼睛里,“真不嫌棄?”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好回避的,徐承渡吊著眉晃蕩著兩條懸在床邊的腿,與他對視,似笑非笑。
白格覺得那雙眼睛像是出了故障的霓虹燈,時而滿是笑意發光發亮,時而又嚴肅認真一片幽深,令他目眩神迷,泥足深陷。
“鴿子,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徐承渡撓了撓頭發,面上依舊是病態的蒼白,卻也弱化了原本過于鋒利的棱角,顯得些難得的柔和來,“咱們都老大不小了,行不行也就那一句話的事。以前我覺得行,你說不行,說我們都還太小沒什么自保能力。后來你行,我又不行了,因為摔得狠了知道疼了就不想再試了,說白了,就是慫了。”
白格蠕動了一下皴裂的嘴唇,似乎想說些什么,最終還是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縫,沒開口。
“但是今兒個醒過來,有個念頭在我腦子里轉了一下午?!毙斐卸膳跗鸢赘竦哪槪﹃掳蜕洗檀链恋暮纾拔蚁耄何疫@回要是醒不過來,鴿子他會怎么樣?”
只不過是一個假設,白格下頜的肌肉卻立刻緊繃了起來,如臨大敵。
徐承渡感受到他的異樣反應,心疼不已,繼續道:“后來我又想:要是換成鴿子再也醒不過來,我會怎么樣?”
白格撩起眼簾,黑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攫住他。
“會怎么樣?”
“我估計我會后悔死?!毙斐卸奢p輕地說。
深秋,這個城市的秋天被夏冬兩大強悍勢力壓榨得尤其短暫,通常來說,人們往往堪堪結束夏日余溫,冬季就已經無息而至。窗外北風凜冽,室內卻因為恒溫空調而溫暖濕潤,床頭臺燈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圈出一個小小的范圍,將兩個對望的人納進它力所能及的明亮中。
敞亮,心境突然就敞亮起來,連呼吸都順暢了。
“阿渡?!卑赘癜杨^埋下來,擱在徐承渡的膝蓋上,“我愛你,說謊你就一槍斃了我?!?
說著,他真的執起徐承渡的手,展開拇指和食指,拗出一個打槍的姿勢,抵在自己太陽穴上。
徐承渡被他犯蠢的行為弄得哭笑不得,戳了戳他腦袋:“你把我們人民公仆當什么?有槍就是土霸王嗎?什么,不愛我了?老子我崩了你?哈哈哈……”
白格也覺得自己說的話蠢,但他現在滿腔愛意洶涌澎湃,偏偏嘴卻笨了起來,除了那老生常談的三個字和一味的發狠擔保,竟然想不出任何能表達心情的新穎措辭,這讓他感到頹喪不已,看來嚴重缺覺真的會鈍化思想,連口舌都一并鈍化了。
以后要傾我所有對這個人好。他現在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睡覺么?我看你實在是累得不行了。”膝蓋上的人長時間沒動,徐承渡捏了捏他的耳朵。
“睡。這會兒都凌晨了,你得好好休息?!卑赘裉饋恚确鲋斐卸商上?,再把自己的大衣從地上撿起來,重新披到身上,轉身打算在沙發上將就一夜。
徐承渡伸手拉住他腕子,“這床挺大?!?
言下之意就是邀請他一起睡床上。
“你那大長腿,塞不進那小沙發。”
白格有些猶豫,“我……我三天沒洗澡了,身上有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