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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誰?
一個爛熟于心的一想起就會窒息的名字呼之欲出。
是他嗎?交握的手開始輕輕顫抖,他怎么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他怎么能出現在這種地方?這是什么地方?這是那些窮途末路無路可走之徒才會前來碰運氣的格斗場!是拼著自己一條命供人享樂的斗獸游樂中心!他……他怎么可能……
不,不會是他。白格慢慢把僵直的背靠進藤椅,甚至悠閑地翹起二郎腿。只是長得像罷了,畢竟這世界上總有一些奇特的現象,比如兩個不同國籍不同身份甚至不同性別的人也能有七八分相像。
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他又曲起手肘緩而重地點了點自己的前額。在那里,人的大腦顳葉上,有一個東西叫梭狀回。
那東西唯一的功能就是,認人。就是這塊小東西能讓我們分辨數萬張的人類面孔,現在,它清楚明了地向它的主人——白格,指出了一些關于另一個人的別具一格的特質。
比如,左眉眉腳上方的那顆痣。
比如,下嘴唇中間那條陷進去的凹痕。
再比如,背后那愈看愈熟悉的優美蝴蝶骨。
當所有的巧合都不巧地集中在了一起……
“抱歉,我想去趟洗手間。”
第13章 重逢3
阿客跟馬哲一同撂倒在了臺上,底下不明就里的觀眾愣怔過后回過神,開始歇斯底里地為各自下的莊吶喊助威。
“阿客,爬起來,出拳干死他!”
“阿客,爭點氣!今天我為你投了整整五千塊的注!起來啊!”
被死死壓制住的阿客滿耳朵灌進來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一聲聲一句句有如烈火,點燃了他一腔摻了沸油的熱血。奈何右膀從肩窩處被一陣巧勁給卸了,使不上半分力氣,他怒喝一聲,反手使出左勾拳,同時抬腿踢向對手的下腹。
然而對方仿佛早就料到了他會作何反應,左手飛快地抵住了他飛來的腿,順勢抓住他的腳踝,右手緊隨其上,猛地向外推壓他的膝關節內側,這么一掰一扭,看似輕輕松松,實則暗含著不容人反抗的強勁力道。
又是一聲通透的“咔嚓”,聲音之大,連沸反盈天的人群外圍的觀眾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阿客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哼,擊打出去的左拳硬生生頓在了半路,出于疼痛的生理本能,他像只熟透了的蝦子般蜷縮起身子,用僅能活動的左手摸向自己的腿,掙扎著彎腰瞄了一眼,喘了口粗氣,起伏著胸膛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膝關節扭錯,他的小腿朝外翻成了一個恐怖的直角。
底下的觀眾里,有一部分早就見識過這神乎其技,高深莫測的反關節技,也對它造成的視覺上的沖擊產生了一定的免疫力,但剩下的一部分由于首次目睹,則覺得那90度直角的外翻太過血腥,捂眼睛的捂眼睛,抽涼氣的抽涼氣,面色皆白了幾分。
“得罪了。”徐承渡朝隱忍著痛苦的阿客略微點了點頭,汗水自他的眉頭滴下,啪嗒一聲落在這見證了無數屈辱和榮耀的格斗臺,“好好養傷幾個月,會好的。”
阿客扭曲著臉,不明所以地盯著這個一秒前才踐踏了他尊嚴的年輕人,無視他的好意,扭頭就呸了一聲。
勝負已分。
最后站起來的拳手,是馬哲。
伴隨著裁判的宣判,看客們開啟了尖叫儀式,毫不吝嗇地慶祝他們選中的拳手獲得了驚險的勝利,就連輸了鈔票的那一方,也不得不從心底里承認此人的實力,并津津樂道于這場看得過癮的強強之爭。
徐承渡就這么站著,目送著阿客被雪白的擔架抬下去。
這場格斗贏得并不順利,垂在身側的雙手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鎖骨的疼痛也令他幾乎集中不起注意力。
看來要休息一陣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唇,狀似隨意地瞟過二樓那排尊貴的包廂,意料之中,什么也沒看到,于是轉回視線,掃了周邊一圈熱情的看客。
扭曲的,瘋狂的,興奮到無以復加的……
不管到什么時候,總有崇尚武力的狂熱分子,這些人……都是社會不安定的潛在因素。徐承渡斂下譏諷的目光,轉過頭,略微有些肢體不協調地往臺下走去,剛走出一步,他堪堪點地的前腳掌猛得收住。
方才掃視的那一圈,目之所及之處,余光好像觸到某道異常專注滾燙的視線?
出于職業本能,那道視線給他的不自在的感覺被無限放大,受到了大腦的重視,一邊感知著,后腳跟已經不由自主打了個旋兒,朝那個方向轉去。
隱在一堆群魔亂舞的看客中,徐承渡準確地鎖定了一道怎么看都格格不入的身影。那人穿著黑色的上衣,壓著鴨舌帽,隱蔽的行頭藏不住他與眾不同的獨特氣質。是的,有些人只是站在那兒,就能讓人一眼把他從一眾平庸普通的路人中精確無誤地擇出來。
在這個地下室,徐承渡見過很多這種低調卻暗藏實力的買莊人,出于某些不得已的苦衷,他們不能讓外界知曉他們鐘情于這項黑暗暴力的、甚至游走于法律邊緣的地下運動,這對他們來說,是白衣上顯著的污點。盡可能的低調和掩人耳目是他們唯一的辦法。
這人大概也是這些“不得已”中的一員……
徐承渡打算收回探究的目光,也就是在那一秒間,那人再次抬起了頭。
電光火石間,嘎嘣一聲,徐承渡覺得自己可能把腰給扭了,或者,腦袋中的某根弦十分不應景地斷了。
他感到自己的瞳孔在急劇放大,他知道瞳孔放大除了在人咽氣的時候會發生,還會發生在人震驚或恐懼的時候,興奮的交感神經使得瞳孔旁的肌肉收縮……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都看到了?
他跟以前相比,似乎更帥了……
在看到那一雙泛紅的蘊含著怒氣的雙眼時,徐承渡的腦海里突然就冒出了許許多多的念頭,那些念頭轉瞬即逝,連點影子都沒留下,就像一刀劈開令人頭疼的、錯綜復雜的線團,最中心藏著的針刺首先冒了出來。
和我分開后,你過得還好嗎?
徐承渡的喉結滾動了那么一下,他怔了足足有三秒,也許是更長的時間,長到裁判都已經開始小聲催促他趕緊下臺。
他看到的那雙眼睛里糾結了太多情緒,憤怒,疑惑,不敢置信……多到他根本就沒時間細細品味琢磨一下,那個人就低頭戴上了墨鏡,擋住了二人之間的視線交流。
“白格。”徐承渡用唇語無聲地喚出那個名字,卻并沒能使那人離開的步伐多出一星半點的留戀。
渾渾噩噩地回了更衣室,披上斗篷,默默地搓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