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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心下一驚,自己表現得那么明顯嗎?或者說……是石頭對此格外敏感?“什么心事?”她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自然的反問。
石頭將她逼到墻角,手撐著墻將她禁錮在這方寸之間,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出什么來,才湊過來在她唇角親了一下,道,“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與我商量。”
那一瞬間周敏幾乎要脫口而出自己的疑問了,但她咬了咬舌尖,最后還是忍住了,微笑道,“真的沒事。”
她伸手攬住石頭的腰,將臉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只是鉆了牛角尖,但是我很快就會想明白的,她想。
周敏跟石頭一起出現時,毫無疑問接收到了所有人的視線。不過大家都很克制,看了一眼之后又各自收回視線,沒事找事的忙了起來,好像那一瞬間的關注只是周敏的錯覺。
她忽然發現,要面對這些,好像也沒那么困難。
不過,家里人會給她面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這天周敏根本沒出門,吃完飯就回了小樓,先寫了十篇大字,靜下心來之后,便開始工作了。
她最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原本周敏是打算弄個私人的刻印作坊,印書來賣給士子們的。等溫泉山房和書院相繼開張,想必生意不會差了。不過她在整理自己藏書的過程中,卻發現了很多問題。
古代的書籍少,印刷業也不發達,大部分精品書籍,除了名家刻本之外,更多的還是傳抄本。但是這些手抄本之中,總免不了有錯訛。這些錯訛有些是無意間造成的,有些卻是故意的。——某些人在抄到自己覺得難以理解的地方時,就會索性將之修改成自己的理解。
久而久之,就算是同一本書也出現了不同的“版本”,甚至有時候一點細微的改動,就會導致意思上的天差地別。
這樣一來,就不免讓人犯難:刻書賣的時候,應該刻哪一個版本?
自己經歷過了這件事之后,周敏終于知道為什么古人經常要召集天下文士修書了。因為她自己現在也很想干這件事。
——正好現在有個最好的機會:唐七叔這位當世大儒就在之類,而且他那部編了將近十年的書也已經完成,正在進行最后的校勘。他寫信邀請好友們前來,就是以此為理由,讓他們斧正自己的新書。
算算時間,這會兒唐一彥派人送出去的信,差不多應該送到了,請動其中幾位過來是絕對沒問題的。
邱玹之前就說過,想把這些人留下在書院任教,而現在周敏也在打他們的主意,打算把人留下來校對各個版本的經典書籍,然后將之刊印出來。
賺錢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這必然會是一件士林盛事,而且持續的時間估計不會短。
周敏覺得,完全可以將之打造成一個主題盛會,就像后世的各種文化節一樣,源源不斷的吸引各界人士前來,加入其中。也許到最后,這種校對會變成對經典的論證與發祥,由此碰撞出更多的思想火花。
等到幾年乃至十幾年之后,這些書校對完成,這個地方自然會成為她所希望的人文勝地,在士林之中占據特殊地位,對周邊地區構成輻射和影響。在這種影響之下,萬山村會逐漸蛻變為真正人杰地靈之處。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情況,最后的結局未必會那么好,但也不會差到哪里去。總之周敏現在要做的,就是拋磚引玉。至于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那就只有讓歷史發展來驗證了。
所以這段時間,她都在寫這個計劃書。周敏自己對古文經典了解不多,所以能提的意見有限,考慮的最多的是怎么為大家營造一個最良好的環境。等有了初步的計劃之后,她再拿出去跟其他人討論,將最后的計劃書定下來。
投入工作中之后,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果然暫時從腦海中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周敏突然聽見了敲門聲。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計時刻漏,才發現竟然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脊背有些僵硬,眼睛也微微發酸。
正好有客人來了,可惜休息一下。周敏擱下筆,洗了手過去開門。
卻是唐一彥領著兩個孩子——不對,應該說兩個孩子領著唐一彥過來了。
小孩子喜歡新鮮的東西,周敏的書房對于唐家的兩個孩子來說,就像是一個隱藏著無數寶藏的空間,時時刻刻都能夠在這里發現驚喜。除此之外,這里還有許多好吃的零食,也是兩個孩子念念不忘的。所以一有空閑,兩人就想到這里來玩耍。
但唐家家教嚴,再說兩個孩子平時還要跟著唐七叔念書,又要完成布置的功課,過來的次數自然有限。
這幾天唐一彥帶著孩子回家過中秋,家中長輩們免不了考校一番兩個孩子的功課,結果表現非常不錯,得到了不少贊譽。唐一彥覺得他們最近的確用心讀書,一時高興便許了他們一個條件。
結果他們提的要求就是想過來玩。這不算什么大問題,唐一彥自然樂得滿足。
當然,這其中有幾分是因為他昨天剛從城里回來就聽說了社祭時發生的事,過來看熱鬧,那就只有唐一彥自己知道了。
這會兒,他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跟著周敏進了門,便松開手,讓兩個孩子自己去玩兒了。他自己則是被周敏請到小沙發這邊坐下,上了茶水點心。
“我那里的布置也是照著你這里弄的,不知怎么,就是不如你這里舒適。”唐一彥喝了一口茶,道,“你這地方,坐下來就不想走了。”
“那唐大哥就多坐會兒,”周敏笑道,“我又不趕你走。”
“這可不行。你雖不趕,但我總該有眼色。”唐一彥促狹一笑,“有人不想看見我留在這里。”
周敏知道他說的是石頭,大抵因為邱五爺曾經提親過的緣故,石頭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對兩人保持警惕心。所以這兩人在齊家山住了很久,跟周敏的關系也很親近,與石頭之間卻是不冷不熱,談不上太深的交情。
是熟人,卻算不上好友的那種關系。
這一點,唐一彥和邱玹也心里有數,更知道他這種敵意所從何來,所以也沒有強求的意思。朋友之間相交講究緣分,更需要契機。就像唐一彥和邱玹,此前雖然認識,但多年來關系都很淡,如今同住在這里,反而成了至交好友。
人生際遇,難以預料,說不準什么時候就出現了轉機。石頭不會在面子上給他們難堪,這就夠了。
當下這么說,也不過是故意調侃周敏。
周敏聞言,果然耳根一紅。不過她也知道,這種事情你越是在意,起哄的人就越是有勁,所以面上倒能繃得住,淡淡的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反正我沒開口讓你走,你就能留下,別的何必管他?”
“當真不必管?”唐一彥意有所指的問。
“自然。”周敏瞇了瞇眼睛,問他,“你究竟是做什么來了?”
唐一彥道,“我還以為,這里就要添一個新主人了,莫非是我會錯了意?”
周敏眉頭微微一蹙,旋即散開。但這個動作卻已經被唐一彥捕捉道了,他不免驚詫,“不會吧?不是說昨日你們兩個人還在社祭上共舞,我還以為好事將近。怎么看你的樣子,卻是有心事?”
“你的消息沒錯,但我的確也還有些問題沒有想通。”周敏道。
唐一彥不解,“這種事還有什么好想的?你們倆這也算是拖了不少年了,說句實話,大伙兒可都已經默認了此事,只等著你們什么時候辦事,難不成還會突然出什么變故?”
“不是變故……”周敏掃了他一眼,嘆氣,“跟你說這個做什么?你又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