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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陌生的地方, 又是這樣嘈雜的環境, 周敏以為自己會睡不好,但事實上, 或許是因為實在熬了太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 感覺前一刻還在跟石頭說話,后一刻就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盡了。不過屋子角落里點了一盞油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室內,既不刺眼又能看清屋子里的景象。
周敏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
她躺在床上細細的聽了一會兒,好像隱約還能夠聽到一點外面的喧嘩聲, 但又不真切,估計外面的爭論還沒有結束。數日的疲憊,這一覺并沒有完全緩過來,倒是身體放松下來, 便覺得骨頭都隱隱酸痛, 是過度疲憊的緣故。
從山上回來,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就鬧起了分家的事,周敏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睡前精神不濟, 倒也沒有這方面的感覺。這會兒緩過來了, 便覺得腹中饑餓,簡直能吃下一頭牛。
她從床上下來,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物, 又把床鋪整理好,便打算出門去覓食。——既然外面的人還沒散,那就不用擔心只能看到冷鍋冷灶,應該能找到吃的。
結果到了門口,拉了兩下卻都沒把門拉開。
周敏一愣,才意識到是有人從外面把門鎖上了。估計是石頭做的,在屋里點燈,是怕她醒來之后看不見,鎖上門,卻是擔心有人會闖進來。畢竟這會兒安家實在是亂得很,大家都是隨便找個房間就睡了,有人誤闖很正常。
問題是現在卻把自己給關住了。
也不知道石頭在做什么,還記不記得他鎖了門,要是忘了,自己豈不是要在這里等到明天?
才這么想著,就聽見外面門鎖響動的聲音。周敏一開始還覺得沒那么湊巧,以為是別人過來想開門,但很快,門就被推開了。石頭端著一盞燈站在外面,看見她,一驚之后又是一喜,“你醒了?我想著也該差不多了。”又道,“餓不餓?外面剛說要吃宵夜,正好趕上了。”
“宵夜吃什么?”兩人往外走時,周敏問他。
石頭道,“有面條和酒釀湯圓。”
周敏一時不由躊躇起來,犯了選擇困難癥,直到來到院子里,也還沒拿定主意要吃什么。
院子里仍舊熱鬧得很,不過爭吵已經告一段落,大家都在中場休息等待夜宵,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閑聊。
灶臺是用石頭和黃泥臨時搭在院子里的,兩個灶臺上面都架著十幾印的大鍋,這會兒在灶臺前忙活的是幾個小河村的婦人,看見周敏,都熱情的招呼。——現在周邊幾個村子,誰不知道萬山村齊老三家?小河村跟萬山村聯絡有親的人家多,借著親戚關系在萬山村買地的更不少,對她的態度自然也好。
再說,這一次安家辦喪事,安氏這個女兒出了兩套壽衣、請了兩班嗩吶隊,又抬了兩頭大肥豬,另外零零碎碎的各種東西無算,算是為外家做足了臉面。這份慷慨,也讓小河村的人十分贊許。
安家人不喜歡周敏,那可影響不了她們。打過招呼之后,便手腳麻利的撈了滿滿一碗湯圓遞給她,還再三叮囑糖就擱在前面的桌上。
這份熱情正好解決了周敏的選擇困難癥。她接了碗,巡視半晌才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吃。石頭沒跟她一起,留在那里等下面條。周敏的湯圓吃了一半,石頭才端著碗過來,熱騰騰的面條里面加了綠色的蔬菜,澆上一勺骨頭湯,放了肉哨和油辣子,聞起來就很過癮。
周敏眼巴巴的看著石頭,湯圓都吃不香了。
石頭舉著筷子,三兩下就將面條拌好,抬頭見她這樣,就笑著把碗推過來,“試試這個?”
“那你呢?”
“我再去要一碗就是。”石頭道。
周敏便心安理得的將面碗接了過來,嘗了一口。
事實證明,辣口的的確比甜口更適合她,一口面條下去,口腔里火辣辣的,但整個人卻似乎都熨帖了不少。
等她埋頭吃了幾口面,抬起頭才發現石頭沒有去要另一碗面條,倒是將她擱在一邊的湯圓接了過去,正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周敏不由有些赧然,她素來沒有剩下東西的習慣,石頭在她的教導下,也學會了這項優良傳統。但吃自己剩下的,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以兩人關系之親密,這也是頭一遭。
大概是真的餓了,又或者不想讓石頭繼續吃自己剩下的面條,周敏將一碗面都吃完了。不過等石頭端著一盆面條過來,她才忽然意識到,剛才那一碗估計本來就是為自己準備的,因為根本不夠石頭吃。
吃飽喝足了,周敏才總算想起來詢問事情的進展。
石頭聳了聳肩,道,“說是先把田土分了,但一整天都在吵,各有各的道理,最后什么結果都沒有。”
“田土有什么可吵的?均分就是了。”周敏道。
既然老人沒有留下什么話,送終也是大家一起的,這些東西自然平分就是。
“就是均不了。”石頭道,“水田和旱地肯定不能一樣的分,而且他們家不是還有十幾畝地掛在咱們家名下嗎?這些地種的是黃金米,也不可能一樣的分。再說,”他臉上露出一抹嘲意,“還有人覺得不該均分呢。”
這自然就是大舅娘了。她覺得自己進門早,下頭兩個弟弟的婚事都是自己操持的,自然功勞更大,再說大舅是長子,承祧宗嗣,也該占大頭。
人心不足,不外如是。
周敏聽石頭說完,立刻做出了決定,“明日咱們就回家去。他們分不分家與咱們有什么相干,沒道理還要一直把人留著吧?咱們已經出來大半個月了,家里一攤子事等著呢!”
“只怕沒那么容易走。”石頭道。
周敏“哼”了一聲,“也沒那么不容易。就說娘病了,咱們要送她去縣城治病,他們還能攔著不成?”
“也是。娘的狀況的確不怎么好,該早些回家休養才是。”石頭道,“正好唐家的馬車還在,一并就回去了,想必他們也沒有理由留人。”
唐家的馬車是外婆出殯的時候為了添面子借來的。后來外公緊跟著去世,唐家索性讓車夫先回去,把馬車留了下來。這會兒卻是正好用上了,萬一安家以“病人不能奔波可以留在這里休養”為由留人,他們也有話說。
既然做了決定,兩人便去找齊老三和安氏商量此事。
卻不料齊老三也跟他們是一樣的想法,這會兒已經叫安氏裝病,把人送回房間去了,預備明早起來就說病情加重,以此為由離開。
周敏放了心,便打發石頭去休息。她自己是白天睡過了,這會兒正精神,索性就到外頭去看熱鬧,順便演一場戲。她把眼睛揉紅了,面露悲戚的擠在人群中,若有人跟自己說話,便不著痕跡的透露出安氏生病的消息,為明日的離開做鋪墊。
這段時間,安氏明顯憔悴了很多,這是眾人都看在眼里的,不過第二天一早,周敏還是去給她畫了個妝,務求讓她看起來更像生病的模樣,而后才跟石頭一起把人扶出來,去跟幾位舅舅辭行。
她事先在手帕上涂了大蒜汁,一邊說話一邊抹眼淚,安家本來想留人,見狀也不好開口了。
這一出門就是大半個月,回到家里每個人都松了一口氣,畢竟這里才是自己的地盤。
留守的人自然免不了要過來匯報一下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畢竟東主一家都出門了,他們這些人雖然兢兢業業,但總覺得少了頂梁柱。
齊老三本來打算勸安氏去休息,但被周敏攔住了。這個時候,與其讓她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倒不如有點事情做,跟大家在一起,感受一下家庭的溫暖,更容易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