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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當(dāng)真。”唐一彥道。
“那不知唐公子有沒有興趣到冬叔家去看看?”周敏問。
唐一彥立刻欣然答應(yīng),順便將邱五爺也拖了出來,“成日待在家里悶著,身體怎么會好?多出來走動才是正理。”
一行人來到村里,因為周敏提前說過,所以冬叔今日沒有出門,還將自己的家伙事兒都擺了出來,好讓貴人長眼。雖然他不知道這有什么用,但既然周敏這么說了,也就這么安排。
他們到的時候,冬叔正在刨木頭,地上鋪著一層薄而卷曲的木花,屋子里則都是木頭散發(fā)出來的清香之氣。唐一彥果然對這些很感興趣,拉著冬叔不停發(fā)問,一會兒問這是在做什么,一會兒問那個工具有什么用,滿臉的興致勃勃。
“你倒懂得投其所好。”站在門外的邱五爺看了周敏一眼,道。
周敏狡黠一笑,“我也只是胡亂猜測而已,唐公子正好感興趣,真是僥幸。”才不是,她只不過將唐一彥當(dāng)成沒來過鄉(xiāng)下的小孩子,必定看什么都新鮮。
木工這種手藝說起來不怎么樣,但看到現(xiàn)場的話,還是會覺得它很有技術(shù)含量,看起來很高大上的。
唐一彥看起來二十多歲了,但在富貴之家長大,哪怕是邱五爺這種敏感多思的性子,其實內(nèi)里也是有些任性的,更不用說順風(fēng)順?biāo)奶埔粡睦砟挲g必定不會太大,喜歡新鮮玩意兒也不出奇。
果然,不需要周敏開口,唐一彥已經(jīng)直接對冬叔開口要定一張搖椅,還拍胸脯保證回去會替他做宣傳,多薦幾個人過來打椅子,喜得冬叔無可不可。
趁著他們交流的時候,周敏去跟冬嬸和齊慧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就去逗小寶玩兒。
這孩子已經(jīng)八個多月,身材稍微苗條了一點,胳膊腿都十分有力,放在地上爬得飛快,還能扒著別的東西站起來,需要專門有個人看著,否則一個錯眼可能就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
所以齊慧的差事就變成了看弟弟,兩人把孩子抱到院子里,試著教他走路,也玩得十分盡興。玩了一會而,周敏不知不覺就退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感覺腿蹲得有些麻了,她站起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撐旁邊的一棵樹,卻聽見齊慧大聲說,“別摸那個樹!”
“哎?”周敏嚇得連忙收回手,又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這棵樹。卻見這棵樹有些奇怪,樹干上到處都是“傷口”,就好像被人刻意鋸開過似的。樹身筆直,顯然修剪過,高高的枝丫上掛著零星的葉子和一串串的種子,是一種周敏沒見過的樹。
周敏忍不住問,“這樹有什么問題嗎?”
齊慧見她沒碰到,松了一口氣,說,“那是漆樹,碰了會生漆瘡的。”
“七樹?這名字怎么那么奇怪?”周敏驚訝。
齊慧不解的看著她,“這名字哪里奇怪?”
兩人對視片刻,周敏才反應(yīng)過來,“你說的是哪個qi?”
“就是漆啊,爹刷在家具上的那種。”齊慧道,“敏敏姐你快過來吧,萬一不小心碰到就糟了。”
周敏聽她這么說,心里也毛毛的,連忙走過去,距離那棵樹遠了一些,然后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她說的是漆樹,油漆的漆!
說起來,周敏一直以為油漆是一種化工產(chǎn)品,合成材料呢!完全沒想到,這玩意居然會是從樹里長出來的?
不過想想也就不奇怪了,橡膠那種氣味濃厚的化學(xué)產(chǎn)品,也是可以從橡膠樹里割出來的。再說,中國自古就有使用油漆的習(xí)慣,當(dāng)時可沒從西方進口化學(xué)材料,更不會是本土自制,顯然只有從大自然索取這一個途徑了。
“原來漆是從樹里長出來的?”覺得好奇的不止周敏一個,聽到兩人的對話從屋子里出來的唐一彥也饒有興致的盯著那棵漆樹,“這東西要怎么弄?”
“這就復(fù)雜了。”跟在后面出來的冬叔說,“割漆也是一門手藝活兒,要用專門的工具,在樹上開一寸大小的口子,然后用蚌殼在下面接著,讓漆淌進竹筒里。不過這漆還不能直接用,要處理之后調(diào)了桐油才行。”
“怎么以前沒見過冬叔你割漆?”周敏問。
冬叔笑了起來,“我割漆的時候,你還沒起來呢!這東西只能夏天割,但是夏天太陽烈,漆也流不出來,所以只能趁著早上天沒亮的時候弄,太陽一出來就收刀,你當(dāng)然沒見過。”
“這么辛苦。”唐一彥看著那棵傷痕累累的漆樹,“這樣一棵樹能割多少漆啊?”
“一個夏天,一棵樹估計也就能割幾兩。”冬叔道,“再多樹就會直接死掉了。”
他說到這里,微微一嘆,“生漆的價錢貴,我這漆割下來其實也不是自己用,都是賣給專門的漆匠。他們在城里做活兒,雇主家里富裕,才肯花這個錢。我平常做的東西,多半都只刷一層桐油,那個便宜些。”
難怪了,周敏左右看了看,冬叔家附近也就種了兩棵漆樹,并沒有擴大種植規(guī)模,想來也是因為這東西用不上。
不過,冬叔明明有這樣的手藝,割漆刷漆和木工都能一手包辦,卻因為鄉(xiāng)鄰出不起錢而放棄,實在是可惜。
不光是周敏這么想,唐一彥也道,“這么好的手藝,不能物盡其用,實在是可惜了。冬叔你難道就沒想過進城去討生活?憑你的手藝,想來不愁生意。”
“年紀大了,沒有這樣的拼勁。”冬叔道,“再說我家人都在這里,有田有地,能養(yǎng)活這一家子。平常做點東西補貼就夠了。”
周敏一聽就知道這是托詞,估計冬叔年輕的時候在外頭學(xué)手藝,應(yīng)該也發(fā)生了不少故事,并且促使他最后選擇回到家鄉(xiāng)當(dāng)個農(nóng)民,木匠反而成了副業(yè)。
這樣想著,周敏便道,“唐公子這話說得不對。其實只要有人知道冬叔手藝好,就算他住在村里,應(yīng)該也不愁生意了。比如唐公子你,不就剛定了一張搖椅?”
唐一彥搖頭,“我只是適逢其會,正好在這里,自然就定做了。若是要我從府城千里迢迢的跑到這里來,我還不如在城里叫人仿制一把,省時省力。”
他這話也不算錯,這個時代沒什么自主知識產(chǎn)權(quán)的說法,做出來的新東西,別人看了好,立刻就能跟著做。所以才會有人處心積慮的掩蓋自己的核心技術(shù),就是為了不被別人學(xué)去。
周敏聽得又好氣又好笑,“唐公子其實也可以不在這里定,回去之后再讓人仿制,不也十分省事?我想你家里應(yīng)該不會找不到好木匠吧?”
唐一彥一愣,下意識的看了邱五爺一眼,“既然五哥是在你們家定的,想來不會差。左右我在這里了,定下也不費太大功夫。”
“這早就對了。”周敏鼓掌道,“所以你會這么想,焉知別人不會?手藝這種東西就像招牌,即使做的人千千萬萬,但大部分人還是只會買自己熟悉的,不是嗎?”
唐一彥低頭沉思片刻,道,“就像你的黃金米,做成了招牌,就算別人也賣,還是會有人認準(zhǔn)這一家?”
難怪唐家會派他來處理這件事,果然很有商業(yè)觸覺。周敏點點頭,忽然問,“唐公子,不知道你們家又沒有類似的家具生意?”
“什么意思?”唐一彥的反應(yīng)很快,“你的意思是,想借用我們唐家的名聲來賣這個招牌?”他指了指屋里,見周敏點頭,便道,“也不是不行,但這要商量出個章程來才好。”
“這是自然。”周敏道,“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
其實周敏本來是打算自己來做這個生意的,但她根本沒有門路,想想還是不摻和了,直接讓冬叔跟唐家接洽。
雖然作為供貨商,肯定會被中間商賺走差價,但想想唐家的牌子多硬,有這位唐公子幫忙宣傳,東西轉(zhuǎn)一道手,身價必定立刻隨之上漲,冬叔能賺的也就多了。
“這……”聽見周敏三兩下就替自己拉來了這么一個大主顧,冬叔不由目瞪口呆,“這當(dāng)真可行?”
“怎么不可行?”唐一彥笑道,“我和五哥既然都用了這搖椅,只要宣揚出去,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去買別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