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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匯合,眼看天色不早,便立刻啟程回去了。
從家里來的時候還早,自然是沒有吃朝食的。回去的路上遇到攤子,便買了幾張烤餅,又在旁邊店里要了一個咸菜切碎就著吃了,總算墊了一下肚子。
聽說藥方里竟然要用人參,而周敏居然將昨天留下的錢都稱了人參,打算回去自己配藥,齊老費有些吃驚,旋即便拍著齊老三的肩道,“老三你是個有福氣的。”
齊老三勉強一笑,面上卻不見多少喜色。不過他病體未愈,本來就被風吹得面色發白,倒也看不出來。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雖然有車坐著,但這一日的奔波,齊老三的身子便有些受不住,在爐子邊烤暖和之后,便直接回房睡了。周敏勉強還有點精神,便將今日的事對安氏和石頭說了一遍,又復述了大夫的話。聽見還能養好,縱然需要兩三年時間,兩人也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周敏都在家里搗鼓藥材,合人參養肺丸。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能察覺到,村子里的人對自家的態度有了不小的變化。第一個不同便是,登門拜訪的人更多了。
不過在旁邊聽了幾天,她也就明白了,這些人蜂擁而至,未必是好意。因為村子里不知從哪里來的傳言,竟是說他們從地里挖出來的銀子不止二十兩,沒有全都拿出來。所以這些人其實都是來探聽消息的。
上門的人打著探病的名義,多少都帶了一點東西,倒也不好直接把人拒之門外。
倒是沒人來問她,大概安氏好哄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所以都朝著她去了。不過這件事安氏半分都不知情,自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周敏原以為時間長了,這些人也就消停了,因此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這種猜測,從齊老三決定要公開這件事時就注定了。畢竟人心自古如此,也沒多少新鮮的,事先便能料到。反正沒有證據,也不過說說嘴。
卻沒有想到,幾日之后的一天夜里,家中竟是進了賊!
第20章 進了賊
要說村里這種土墻房,木板門,夜里就單用插銷閂住,實在也防不了什么賊人。
不過村子里人口簡單,等閑出了一點小事,必定傳得沸沸揚揚,所以也沒人會把主意打到村子里。正所謂防君子不防小人,也就很少有人會考慮這方面的問題。
何況完全靠榫卯連接的木門,開關時門樞轉動,與兩側凹槽摩擦,必定會發出“吱呀”的響聲。白天也就罷了,夜里這樣的動靜,已經足夠將主人吵醒。而這種宗族式的山村人心團結,一旦發現有盜賊入室,只要振臂一呼,必定應者云集,讓盜賊逃不出去。
因為這些緣故,村子里很少發生盜竊之類的事。偶爾出現,反倒多在白天,因主人自己疏忽,門戶不謹才出事。
所以這天晚上,半夢半醒間聽到自己的屋門響動,周敏一開始只以為是家里睡起夜,然而迷迷糊糊翻個身,即將再次睡著的瞬間,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她陡然驚醒了過來。
石頭的房間與燒爐子的起居室相對,也開了門。夜里如果有人起來,也該走那扇門,即便走這邊,也不可能需要開她的門!
雖然沒有第一時間想到進賊這種事,但周敏還是謹慎的選擇了按兵不動。她在暗夜中睜開眼睛,那門扉被推開的聲音越發清晰,大概是為了盡量不驚動人,所以對方推門的速度很慢。
這就更不像是家里人了。
一旦確定這一點,剩下的答案也就不是那么難猜了。財帛動人心,被白花花的銀子晃了眼睛,所以上門來刺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周敏躺在床上,開始思量自己改如何應對。
房間里雜物很多,但床上只有衣物,要從中尋覓出一件趁手的武器,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周敏思量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前兩天安氏釘完被子之后,沒有將剪刀收起來,就隨手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她做出受驚翻身的樣子,順手在柜子上摸了一把,果然找到了剪刀,立刻一把抄在手里,縮了回來。
開門的聲音瞬間消失,過了好一會兒,聽見她的呼吸聲仍舊平穩,對方才繼續推門。
周敏緊緊攥著剪刀,努力讓自己的呼吸綿長而平穩,沒一會兒,房門被徹底推開,走進來的腳步聲雖然輕,但在黑暗中卻十分清晰,從門口一路到了床頭。
這個距離太近了,周敏的心跳陡然劇烈起來,她費盡力氣才穩住了呼吸,沒有露出破綻。好在對方并沒有節外生枝的意思,很快,她就聽到了輕輕翻動東西的聲音。
周敏睜大了眼睛,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彎著腰在柜子里翻找。
后來周敏回想起來,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瞬間是怎么飛快做出決定且將之實施的,意識到這是最好的機會,她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的想出個穩妥之策,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
她從床上飛撲過去,正好壓在了來人身上。雖然如今這具身體才十二三歲的樣子,又瘦又小,沒多少重量,但這么“從天而降”,對那人也是個不小的負擔。何況他本來就彎著腰,周敏這一撞,正好讓他的腰撞在柜子壁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的同時,也讓此人痛得出了聲。
周敏就著這個姿勢,將他死死壓住,讓他保持著彎腰埋頭的姿勢,剪刀胡亂揮了數次,才找準地方,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來人啊,抓賊啊!家里進賊了!”制住對方之后,周敏便立刻大聲呼喊起來。
聽到喊聲,那人立刻掙扎起來。如果只有周敏一個,他還真不怎么怕,但要是驚動了外頭的人,這回就根本不可能走脫了。
周敏已經摸清楚了,這應該是個成年男人。所以一旦他掙扎起來,瘦小的周敏幾乎壓制不住他。如果不是先讓對方傷了一下,這個姿勢又實在是不方便使力掙扎,恐怕早就被人反制。即便如此,周敏也差點兒被他甩了下去。
她嚇得也顧不上會傷到人,一只手勒住對方脖子,另一只手將剪刀又往前遞了遞,“別動!再動我的剪刀就扎下去了!”
我們常用“抹脖子”來形容自殺,可見這是人體的脆弱之處。即便這入室之人不懂什么頸動脈,也知道自己要害被人抓在手里,頓時僵住,不敢再動。尤其是察覺到剪刀尖已經刺破皮膚,開始往外流血,他更是又驚又怕。
入室為盜,就算真的被刺死了,那也是有理沒處講。
察覺對方老實了,周敏又開始扯著嗓子喊。萬山村的房屋建得稠密,每家每戶之間不過數米的距離,這會兒左鄰右舍已經被驚動起來,片刻后她更是聽見石頭在外頭叫自己,“阿姐?”
周敏在讓石頭進來和囑咐他老實待著之間略略猶豫,便下定了決心,“石頭,有賊進家來了!你進來替我按著他!”
石頭雖然才十歲,但身高已經跟周敏齊平,力氣也比她大。兩個人對付一個成年人,總會容易些。再者,她畢竟是未婚的女孩子,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待會兒被鄰居闖進來,看到自己壓在一個男人身上,到底不好看。萬一再被人反咬自己是與人私會,那就更說不清了。
石頭很快走了進來,周敏想了想,又改了主意,“門背后掛著繩子,取下來先捆了他的手腳!”
等那人的膝蓋以下都被捆住,兩條胳膊也被拉出來綁好,石頭又把人壓住,周敏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舉著剪刀的手居然已經僵住了,而且還一直在發抖。
松手的時候,她甚至感覺到了剪刀從肉里撤出來的滯澀感。
“他脖子受傷了,你把人提出來,免得血污了衣裳。”周敏后退兩步,靠在床頭上,又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