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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后就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她,要不是她攔著,天樞對他早起了殺心。
季寒初不說話,他想摸摸她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他覺得自己不配。
她不樂意要他,連玉鐲都還了他,同他的真心一起。
紅妝轉著佛珠:“你要再跟著我,我就把你做成傀儡。”
季寒初抬頭看她。
紅妝指頭上的紅蔻丹被她擦了,十個手指白嫩嫩的,轉著佛珠,像極了虔誠的教徒信女。
可她才不是,她笑著,說:“你知道嗎?我殺了很多人,很多很多。我殺了殷三平,一箭穿心。漁眠小筑的門生也是我用蟲子毒死的,就當著你的面,還有住在別院的老門徒,我把他剁碎了,剁成爛肉,手都砍了下來……”
季寒初靜靜聽著,一直望著她,等到紅妝自己都被自己說得惡心了,才上前一步,在她面前蹲下。
他微微仰著頭,語氣聽不太出波瀾,問她:“那為什么不殺了我呢?”
紅妝的手指動了動,火燒的痛感很明顯,她有些迷茫,看著就呆呆的。
她含了含手指,道:“你是想救贖我嗎?”
季寒初下巴微抬:“殷家人知道你是兇手了,他們要殺你。”
紅妝:“所以呢?”
季寒初認真說:“紅妝,回南疆去,永遠不要回來了。”
聲音很低,聽不出是傷心,委屈還是遺憾。
也許都沒有,因為他的心里從不盛放這些東西,他要她走,永遠別回來,就是理所當然地想她活命而已。
紅妝再次在心里后悔放了殷遠崖,早知道把老東西一刀劈了,左右季寒初又不是沒見過她殺人。
但現在后悔晚矣,她翹著腿,看著面前的季寒初,眉目漂亮,氣質溫和,就算已經被她禍害過了,還是一副干凈模樣。
她勾唇,問他:“季三,你喜歡你現在的日子嗎?”
不等季寒初回答,她又說:“其實是我忘了,你原本的日子過得是很自在的,可現在我卻毀了你的自在,你要放我走,我倒是能夠繼續逍遙快活,那你呢?”
季寒初也笑,笑里微微苦澀,“我沒關系。”
紅妝不信:“真的?”
季寒初說:“世上本來就有很多感情,都是無疾而終的。”所以多他一個不算多。
紅妝沒說話。
她看著季寒初的眼睛,他好難過,眼中的渴望滿得要溢出來。可他還是堅持著要她走。
紅妝想問一句,你為什么不留我,但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殺人的時候從沒想過自己會碰上一個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季寒初讓她冷硬的心動搖了。
她現在覺得有點后悔,在藥堂的時候不該招他,還不如一刀殺了他呢,就沒那么多糾纏的事了。
他奉上的感情太柔軟,她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紅妝眉頭皺得緊,放下了佛珠,與季寒初對視。
“你要救人,盡管救其他人去,我不需要你管。”
季寒初嘴抿成脆弱的一條線,眼里有東西在倒塌,可他還在固執地堅守著,堅定地選擇著什么。
紅妝站起身,“你可真是活菩薩,天底下罪孽那么多,你救得過來嗎?你看過那么多的業障和苦果,每一個你都要救,你受得了……”
季寒初也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攔住她去路。
“我救不過來,我也救不了。”他說話,嗓子仿佛含了石頭,沙啞粗糲。
“別人怎么樣我不管,我只在乎你會不會死。”
紅妝:“我也不要你管。”
季寒初嘴角掛上自嘲的笑,低低道:“你是我喜歡的,我這輩子就喜歡了你一個。別人和我沒有關系,可是你不行,我必須管你。你不想要我,你看輕我,你不愿意再搭理我,都不要緊,我不在乎……我只是、只是想要你活著。”
他粗重的呼吸就落在她發頂,說的每一句話都用了很大力氣。
紅妝的心跳也快了。
她從來沒覺得她看輕過季寒初,不是不懂男女情事,她把季寒初當男人,也認為自己勾的是一個男人。
他很好,很善良,也很強大。和小啞巴不同,小啞巴大多時候只會對她翻白眼,可季寒初會臉紅會結巴會害羞,刀使得霸道,醫術也不錯。
她從沒認真去面對他的感情,可她又是知道的,他表現得這樣直接,坦誠又熾熱。
他說,紅妝,我中意你。
他說,我要你活著。
他說,世上很多感情都是無疾而終,他不在乎。
原來知道卻不正視,就是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