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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夜色遮掩,紅妝刻意忽略了天樞的警告,拎起佛祖手串跨出門去,“不要。”
天樞危險地瞇起眼睛。
紅妝出了門,三兩步踏上房頂,天樞轉到窗邊,看著她身影在夜色下起伏,輕哼一聲,關上門前低聲說了一句。
“別忘了你師姐怎么死的。”
紅妝腳步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那扇已緊閉的窗,臉上表情忽然玩味起來,她的唇角挑起,對那抹身影說:“沒必要給我下蠱,放心吧,我忘不了。”
夜太寧靜,偶有鳥獸啼鳴,便成為夜間唯一的躁動。
紅妝殺人很快,手起刀落,雖然比不上殺雞,但也不遑多讓。
按這種速度,如果接下來兩個比較順利的話,大概再過幾日她就要回南疆了。
回去了,這輩子應該就不會再來中原。
她和季寒初要永別了。
紅妝承認,她有些舍不得。
這男人很干凈,坦蕩又慈悲,既不偽善也不會濫發善心,身上保留了悲天憫人的情懷,還沾了江湖人的習氣,這份混雜對她是強大的吸引。
原本這種干干凈凈的人是要下地獄好好臟一臟的,但偏偏他還生得俊朗,紅妝不想弄臟他,只想和他奔赴歡場,享盡極樂。
沒能和他睡一宿,老天都知道她有多不甘。
*
紅妝在燒雞和季寒初中間猶豫了一下,選了季寒初。
她想著,等她殺了殷遠崖和殷芳川,估計季家就會翻天覆地找她報仇,她和季寒初是再沒可能好好說上一句話了。
那當然是趁此時,良宵值千金。
來到五扇門,沒有人發現。
紅妝找到他的屋子,坐到屋頂上,悄悄掀了瓦。
第三門可能是五扇門里最清貧的了,第四第五門好歹有暗衛,第一門自己就干的殺人越貨的勾當,人也不會少。謝離憂更是喜好奢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掌財權的門主。
唯獨季寒初這里,來來往往就幾個侍女、藥童,瞧著可憐,一點也不像堂堂三公子。
紅妝從瓦縫往里看。
屋子里堆了些藥材,季寒初拿著石缽和石臼正在細細地搗弄草藥,一旁書桌上除了幾本厚重的醫術還放著幾個空蕩的錦袋。
他換了身衣裳,看著有些大,領子寬寬松松的,紅妝從屋頂望下去,正好能看到他露出的一截精絕的鎖骨。
季寒初一直靜靜搗藥,紅妝看著看著,心腔里的東西漸漸跳快了些。
她安靜地看了會兒,直起身,目光停在虛無的天幕中,神情冷下去。
她抬手,撫到自己的心口處,那兒隔著皮肉,有顆東西在不知死活地跳動。
紅妝抬起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手中的佛珠,慢慢閉上眼。
喃喃道:“別跳了。”
別跳了。
可是它不是她手里的蠱蟲,它不受她的控制。
咚、咚、咚。
她把眼睛睜開,細微的縫隙里有清淡的月光,她笑了笑,往后倒在月色里。
男人在屋子里搗著草藥,她坐在屋頂上看著月亮。
月亮爬上來,照亮了她心里的荒原。
那里有個人,站在漆黑幽暗的泥沼里,抬眼便是暖光。
就像那天在他的眼里一樣,他無力地捍衛自我,由著自己在黑暗誘惑下慢慢被吞噬,她嘲笑他,譏諷他,戲弄欺騙他,自以為游刃有余,卻到此時才發現,原來光芒也在吸引、籠罩著她。
“別跳了。”她輕輕開口,呢喃自語。
回答她的是一聲比一聲有力的響動。
別跳了。
……
人的心是荒草遍地,有朝一日春風一度,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