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蘿卜濤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美靜捂嘴笑,搖頭:“先生可別夸錯人了,這不是我做的,您要夸就夸咱帶來的廚子手藝好!”“嗯,有道理,等這次交易完,回去我一個個打賞,重重地賞!”清如一手拿餅,一手喝湯,心情舒暢。美靜又說:“先生,這次咱們新換了家商號,比之前的規模大,不僅可以租到好廚子,還有保鏢、漿洗婦等好多工種呢!”清如夸她能干,“這些瑣事都能打理好,以后做生意是把好手!”美靜羞澀一笑,小口咬著胡餅,說謝謝先生,忽看見那邊佐信在啃雞腿,忙嚷嚷:“喂!佐信,你那雞腿不是要留給我的嗎,怎么自己吃起來了,看我不掐你!”說著跑過去,鬧起來。清如扶額,這倆人啥時候能正常點?總是這么不分場合拌嘴。倆人廝打的場景好玩,她不禁放聲笑了下,結果不小心讓湯汁從嘴角溢出,剛想去翻棉巾,旁邊卻遞過來一方布帕。她想都沒想,接過來擦嘴,順便說:“多謝了哈!”旁邊那人沒吱聲。“咦?你這帕子很香啊!”清如湊近聞了聞,有股山茶花的清甜,心想是哪個小女子也和自己有相同的喜好!只是現在她什么熏香都不用了,身上一股子中年男人的汗味。她自嘲,抬手還回去,那人沒接。清如下意識抬眼,仰頭看身邊站著的人,霎時間,渾身僵住。美靜幾步趕過來,笑著解釋道:“先生您看,這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位廚子!” 071 阿元“阿元,還不快見過輕舟先生!”美靜笑盈盈,為了顯得熟絡,還抬了胳膊輕拍他肩膀。當然,長眼的人一看便明了,穿著一身粗麻衣服的阿元身型挺拔,面容清秀,嘴角噙著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讓人見了很想親近,很想占一點不為過的便宜。阿元將視線緩緩移到清如臉上,向她禮貌行禮。清如保持仰頭的姿勢,嘴巴微張著看他,雙手僵在那里,直到手中的湯勺一抖,熱湯汁濺出來,浸過衣物,燙到肌膚,她才回神。阿元,便是李佑城。就算他瘦了大半,臉色憔悴,但他這張臉許清如是不會認錯的。一個與自己分分合合了五次,與自己肌膚相親卻有緣無份的男人,她怎么可能會認錯。看樣子,李佑城是打完了東北的仗,想了法子尋到她這里來。距離上次分別又是大半年的時間,清如以為,他們的關系已經結束了。此情此景下再見他,她的大腦空白之際,竟生出一種心酸又恐懼的意念。她忽然想到什么,驟然抬頭,四處搜尋是否有朝廷的人,是否有隨從跟著他,會不會有人快馬加鞭地過來,帶了一道圣旨,逼著他回去……如果那樣,還不如不相認,免得大起大落,傷情又傷身。“先生,輕舟先生?”美靜叫她。“啊……”清如聞聲,看了眼手里的碗,應道:“哦,沒事。這湯……你做的湯……很好,很好喝。”李佑城單膝跪下來,小心將她手里的碗接過,聲音輕緩,目光溫柔,問:“那阿元再去為先生重新盛碗湯吧?”許清如看著他眼睛,機械點頭:“有勞了。”李佑城起身,捧著碗,撐起傘,只身走進雨中。從背后看去,他單薄得像片樹葉,孤零零怪可憐的。清如穩了穩心跳,不大放心,問美靜:“阿元是你找的嗎?”美靜笑著捋捋頭發:“就是從新換的那家商號,叫興隆堂的那家大商號找的,不過我只說了我們要幾名廚子和保鏢,要中等偏上的水準,管事便根據咱們的要求安排了,契約上也寫明了人數、價錢,我手里還有雇傭者的花名冊。”“都拿過來我看看!”美靜仔細,這些重要東西都隨身帶,于是很快從包袱里取出,呈給清如。這些雜事清如一般不費腦子,全部交給美靜打理。她很快翻到阿元那一頁,簡介很簡單,是個孤兒,四處做雜役,后被主家低價賣到興隆堂,為人勤懇,現跟隨老廚子學庖廚手藝。李佑城一向如此,做事做到底。經歷過那么多挫折和磨難,換個身份對他來說應該不算難。清如將花名冊還給美靜,起身說:“你這事辦得妥帖,記得把這個收好了。我去廟那邊看看伙計們。”不斷有熱氣騰騰的飯食從破廟的大門送出來,伙計們一路小跑,雖撐著傘,但雨水還是打濕了衣衫。清如望著他們的身影,沒有找到李佑城,他進去有一段時間了,按理說盛碗湯費不了多大功夫。jsg進了門,收了傘,清如看見李佑城正在磚石搭的簡易灶臺前,被老廚子數落。老廚子歲數大嗓門也大,指著小鍋里的湯,罵李佑城:“誰叫你私自做主開小灶的?你往湯里加了什么狗屁東西?你知不知道,這滇地的果子不能亂吃,每年因亂吃果子被毒死的人不計其數啊!”李佑城低頭聽著,手里還捧著剛才那一只湯碗,碗里有滿滿的羊湯,冒著白乎乎的熱氣。清如下意識瞥見,他的手在微抖。她咳嗽了聲,說:“老師傅,這湯呢,是我讓他做的,這果子我常吃,酸不溜丟的,開胃,今日就念叨這口,見您忙,就和手下伙計一說的,對不住哈!”許清如從一旁拿了食盤,走到李佑城跟前,不動聲色將湯碗接過來。
老廚子一看是輕舟先生,立馬緩了神色,連連道歉,瞪了李佑城一眼便不再說什么,轉身去忙活了。清如走到他跟前,接過食盤,找了個石凳,坐下來喝湯,李佑城又給她添了一塊胡餅,始終跟在身邊,分辨著她臉色,不敢說話。“阿元,你把手伸出來,我看看。”清如說。李佑城卻輕攏手掌,沒聽見一般背過去。他的眼神在她臉上流連,眼里的光如門外的落雨,毫無保
留地傾瀉著。清如心酸,他怎么就這么想不開,放著榮華富貴不要,偏跑過來受苦,難不成還嫌自己受的苦少嗎?“把手伸出來。”她又說了一遍,命令語氣。李佑城閃了閃眼睛,默默攤開手掌,掌心已被燙得通紅,除此之外,曾經白皙的掌心布滿了黃繭、疤痕。清如心里一抽,撇開目光,道:“那個,咱們商隊有醫師,一會你去拿藥敷上。”老廚子聽見了,幾步過來,將李佑城攆走,笑著對清如說:“先生仁厚,體恤我們下人,不過您大可放心,這些個跑堂的年輕人禁折騰,一點小傷不算什么!”清如本想回懟兩句,又怕日后老廚子記仇,給李佑城找麻煩,便忍住情緒,笑著回道:“庖廚的活辛苦,又跟著長途行商,您老人家放寬心才是,別和孩子們過不去。”那人哎哎應著,恭敬送許清如出了破廟。雨停后,商隊繼續趕路,再走一段就到姚州,姚州是抵達大順與詔國邊界前的最后一座大城池,不出意外,他們會在那里的旅店夜宿一晚,再馬不停蹄去往漁泡江。這些地方是許清如熟悉的,更是李佑城熟悉的,李佑城在這片土地過了五年,這里一草一木、一樓一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清如還是想不明白,他跑過來找她究竟為何,他愛她,說要和自己過一輩子,可他身后的那些人呢?知道他貿然前來,皇帝會作何反應,朝臣會作何反應,他那個還沒過門的陸娘子作何反應?他以為他能逃得出李淳的手掌嗎?若他真的孤注一擲,日后定會被皇帝找到,那時候大家都死無葬身之地。清如希望他活著,好好地活著,享受本該屬于他的富貴榮華。當時在明德門外,自己對他說的那番話,就是這個意思,她特別害怕他戰死沙場,甚至比他們不能在一起 還要害怕。車馬行進中,她撩開窗簾,去尋他的身影,他現在只是個小伙計,不配單獨騎馬,估計這時候和其他伙計一起擠在隨行馬車里。佐信和美靜坐在清如身邊,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美靜忽然感慨,也不知怎么了,夸起阿元來,說他生得這樣好,卻是個孤兒,長在貧苦之家,只能做些雜役。佐信不屑道:“怎么地,你可憐他,想把他賣到教坊學藝,供給喜好男風的達官貴人?”“你怎么說話呢?有沒有憐憫心?”美靜生氣,踢了他一腳。佐信剛要反駁,清如拉住他,笑說:“你這是吃得哪門子醋呀?心胸開闊點,女娘家議論男子,不一定就是對其有意思,你若能陪她聊幾句,不僅會讓她更開心,還能讓她更依賴你,這才是相處之道。”佐信聽勸,默了會,又挑起話頭:“那個阿元,人挺好的,一路跟著咱們過來,話少,干活多,但不知道為啥,老廚子總看他不順眼。”美靜接話,說:“師傅對徒弟要求嚴點也不是問題吧,還能都像輕舟先生這樣的師傅,對咱們這么好?”佐信笑笑,也心平氣和道:“那是那是,還是我的美靜明事理。就是可憐阿元了,被老廚子留在了剛才的驛館。”清如聽著,心里一頓,沒說話。“為何?”美靜問。佐信手一擺:“咳,說他得了急癥,來回跑茅廁太麻煩,耽誤咱們行程,索性讓他先滯留一晚。”“那你可得盯緊了,要是他趕不到姚州,咱們可得和老廚子說好了,別回去的時候找不見人,興隆堂又來管我們要。”美靜蹙眉。“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契約上寫得清楚,后廚的事情老廚子一人負責,本來這個阿元也是白綴的。”此時,車馬停步,前面的人過來報告,說是姚州城到了,請先生下車,過一遍入城手續。清如下車,一路小跑過去,很快將手續辦妥,后牽了匹馬過來,對佐信和美靜以及其他管事的伙計說道:“你們先進城,旅店都是提前訂好的,只管去住就行,一定要安排人手看緊貨物,我還有點事,日落后才能趕回。”“什么事啊,讓我去幫先生做吧!”佐信說。“不用了,你看好貨物就行。這是我的私事,你去也不方便。我呢,在附近有一故交,順便過去問候一下!”“那先生小心行路,我等在旅店等候。”“好!”清如身姿矯健躍上馬背,握住韁繩,驅策著向來時的方向而去。 072 夜談天色漸漸暗下來,往回走的路雖然熟悉,但車馬很少,夜風吹來,伴著林子里的鸮聲,還是有點慎得慌。許清如加快了速度,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見到他,也不知道自己就這么孤身前來究竟為什么,但還是來了,情感戰勝了理智。到了驛館,找人問了旅店位置,打點了看店的伙計,清如弄到了阿元的消息。前臺伙計問:“客官今夜要住在我們旅店嗎?”清如看看屋外,怕是趕不回去了,點頭說要住宿,再開一間。那人搖頭,說春夏季節是旺季,房間早就住滿了。她本該想到這一點。見她猶豫,那人又說:“若客官不介意的話,您可以與您這位故友住一起,反正都是男子也無所謂了,不過,要收一半房費。”清如感嘆,真會宰客,既然不缺客人,何不積點德做善事,別人也能念你個好,這商家真是不放過一點薅人錢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