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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里,李佑城心里大致勾勒出始末,欲擒故縱到一定程度,便是反客為主的時候了。“大統領,”他背著手,言語謙和:“我這人涼薄,素來對男女之事不上心,更何況……”他朝清如微抬下頜:“是有夫之婦。”居文軫一笑:“將軍誤會了,老奴不是那個意思。”李佑城也笑,語氣依舊平淡:“實不相瞞,我原本確有心上之人,可她嫌我一直戍邊,品級又低,便離我而去了。”居文軫這才恍然:“那此女子真要后悔莫及了,以將軍現在的身家,何人能配得上?”太子恰到好處地接話:“大統領有所不知,今日晨時,圣上頒布詔書,給孤這位義弟,賜了婚。”這話如驚雷,聽的人各有盤算。居文軫八卦上身:“敢問是誰家女娘,有如此福報?”太子指指陸簡祥:“陸尚書的侄女,陸虞歡。”“我堂姊?”“哦,是虞歡呀……風姿綽約,確是良配。原來如此,老奴不才,只因與陸尚書同鄉,便走得近些,對其兒女子侄之事也多有掛心,如此一來,咱們還真是成親家了。”說著,接過小太jsg監遞過的酒,一飲而盡,先干為敬。陸簡祥恍然大悟,朝李佑城拋去無比親切的目光:“堂姊一直恨嫁,卻苦于沒有合適郎君,原來這緣分在這等著呢!那以后,我便喚李將軍為姐夫了!”轉身問清如:“阿如,你開心嗎?我們與李將軍,就要成為親戚了!”愣神只是一瞬,清如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比《破陣樂》的鼓點還要激烈。她下意識捂住胸口。李佑城心頭一緊。陸簡祥搖了搖她,她才終于回神,朝李佑城禮貌微笑:“我……開心,那……恭喜李將軍了……離開的那位娘子福薄,是她不配將軍青睞。”“誒,說曹操曹操到。”她話沒說完,居文軫打斷,指著沿路徐徐而來,一身珠光寶氣的女子。李佑城一直淡然的神色頃刻消退,怒意徹底燒成火海。他叫來景策,低聲囑咐幾句。只見——陸虞歡走到一半便折回了。與此同時,陸府來人,在陸簡祥耳邊說了幾句,也把人帶走了。走時不忘撂下一句:“阿如,你且在此處等我,我去去就回。”他走后片刻,還沒等眾人反應,禁苑西南角一處便燃起濃濃黑煙,火光沖天,火勢瞬間增大。那是禁軍大統領的住所。居文軫眉眼聳動,臉色蒼白,急匆匆趕過去。眾賓客騷動,喧嘩聲乍起,春日宴不得不終止。四處都是奔走的人,救火的人,準備回程的人……一切發生的太快,一時間分不清真假。清如默立在人流中,看見李佑城逆著光,向自己走來,在兩步開外站定。“阿如,來,和我回家。”他說得輕,但她聽得清。 051 歸屬李佑城的右手剛抬到一半,許清如的身子便被裹進一個人的懷里。陸簡祥呼吸很重,一路奔過來,失而復得抱住她。“他們說這邊起火了,我趕緊過來找你……還好……還好……”他稍稍平復,擔憂寫在臉上,拉住她手腕,“阿如,我們回家吧。”“好。”短短幾句,面前的兩人便消失在視線中。李佑城一時無措,默然肅立。許清如不敢回頭,怕對上那人的眼睛。也就在這一剎,她仿佛釋懷了,事情已然發展到這個地步,很好,各自都有了歸宿,他們之間的事,就任憑天意吧,誰也別對誰牽腸掛肚了。放手吧,李佑城。清如的腳步忽然輕快起來,她攀住陸簡祥的胳膊,將頭輕靠上去,而陸簡祥也順勢在她額頭處碰了碰,兩人相視而笑,儼然是對情濃的小夫妻。太子過來,拍拍李佑城肩膀:“孤有時候自責,真的有必要把你賠進去嗎?陸家那位女娘可是出了名的彪悍。”李佑城冷哼,整理下袍服:“殿下自一開始就把屬下賣了,現在說這些有何用?”太子暗笑:“居文軫與陸執,向來是墻頭草,咱們能控制的只有風向了。只要這兩位別惹事,變數就小很多。”忽而嘆息:“你放心,與陸虞歡定親的事可以拖一拖,我讓太子妃去運作,不會攪擾你,等塵埃落定,自會讓有情人終成眷屬。”李佑城一哂,朝前微昂了下巴:“我這里無所謂,可她那等不起了。”
“玉安啊,這些日子務必要穩住陣腳,冷靜再冷靜。”“這話,殿下還是對自己說吧!”李佑城指了指不知從哪冒出的郭念云,笑了笑。“嚯!你這是!”太子被她嚇一哆嗦,眼睛晃得慌,她頭上插滿了各種閃耀珠釵。郭念云皮笑肉不笑:“殿下,這個忙,臣妾恕難從命,臣妾與那陸家娘子不熟,沒法運作。倒是阿如,待嫁期間有得忙,我得多看顧她。”“她一女娘,忙什么,有什么可忙?”太子指天。“殿下忘了?阿如是書肆鋪頭,上善書肆可是西市名店,開春后日日爆滿,人家可是嫁人事業兩不誤呢。”偏頭瞧著李佑城,嘻笑一聲:“李將軍來長安不久,可否到過西市?沒有吧,哪天有雅興去看看呀!臣妾告辭。”她這自問自答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兩男人還未有所反應,她便刮風般走了。邕王府,瀚海池,如意閣。冷鋒將挑揀好的信札一一鋪在案幾上,眉頭緊鎖,朝正臥于榻上研讀兵書的李佑城,搖頭道:“將軍,就這些了,實在搜不出東西。屬下按您的吩咐,搜完后,把他寢臥點了。”“嗯。”李佑城用手撐著臉,修長精壯的小臂半露,衣服輕薄,透出微凸的青筋脈絡,他就這樣支在塌墊上,另一手偶爾翻頁。如此閑懶,猜不出他對此事意下如何。冷鋒疑惑,嘆道:“真不知道,許娘子是著了什么道,怎會和宮中
老太監牽扯不清。”“嗯?”李佑城斜看他一眼,嗓音微啞。“屬下用詞不當,錯了。”李佑城擱下書,起身過來,隨手拿起一片被燒掉一半的信箋,那上面的黑色煙痕凹凸不平。“這字體像她的,但又有區別,我猜,可能是她母親的。”冷鋒點頭:“有可能。高訓那邊跟的消息是,許娘子幾乎每月都要進宮一趟,聽說她母親的藥就是從宮中拿的,而居文軫這邊也與一位來長安販藥的胡商聯系緊密。這樣推測——”他驟然抬頭,對上李佑城的黑眸。“他在拿阿如母親的命做要脅。”李佑城垂眸,拇指撫摩那些字跡,“……怪不得,她會如此疏遠我。”冷鋒還是不解,雙手比劃著分析,質疑道:“會不會有一種可能,就是人家許娘子真的想嫁入陸府,而不想再提滇國的狼狽日子?”氣氛靜默半晌,只剩窗外瀚海池的水拍打墻壁的聲音。“冷鋒。”李佑城沉聲喚他,目光如刀。冷鋒恍然意識到問題,訕訕:“哎,將軍!那個……此事蹊蹺,我與高訓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屬下……這就去查!”一溜煙兒跑沒影了。三千晨鼓后,長安西市開門迎客,縱橫錯落的街道轉瞬塞滿熙攘人流。辰時至巳時是上善書肆最忙碌的時候,伙計們幾乎沒法歇腳,訂貨的、閱書的、探店的、西市署巡查的……清如快要忙暈過去。臨近日中,店內伙計給她打包了酸湯餛飩,她捎帶扒拉兩口,又去和貨商討價還價了。午后時光總算消停下來,讓人喘口氣。但今日有大部頭的書籍需要抄,雇的十來個傭書人不太夠用,于是清如親自上手,顧不上半空的肚子,抓緊趕訂單。倒也不是全為了銀子,她要好,守信,在乎質量,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苦了自己,親力親為。伙計阿七年紀小,剛滿十五,喜歡和落纓逗嘴,打趣說,許娘子這是何苦,都快嫁入豪門士族了,怎還攬這些破活?落纓敲他頭,說你不該問別問,又自言自語感慨:“也許忙碌起來,就想不起某些人了吧。”阿七丈二和尚般撓頭,店里的這些阿姊一個個都很美,怎一談感情問題就避之不及呢?門外一陣響動,阿七出去打點。兩位郎君剛剛下馬,其中一位太過惹眼,一身玄色也擋不住那矜貴深沉之氣,以至于阿七差點忽略了直奔過來的陸三郎。“阿如在忙嗎?”陸簡祥邊走邊問。“在傭書。”阿七引著他們入店,不忘多瞅后面那位身形高瘦的男子幾眼,說不出的深邃雋美。陸簡祥步履加快,喊著清如名字。“阿如,我來了。阿如快看,我帶誰來了?”許清如在一樓大堂屏風一側抄書,聽見這聲音,忙擱筆,一邊拿手去解襻膊帶子,一邊往外走。也不知怎的,襻膊帶子竟是個死扣,纏在一起,她遂放棄,就這么赤著半個小臂,迎客。還真是稀客,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