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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月朝她莞爾一笑，“許娘子，對不住了，這些都是我的鄉(xiāng)民，我們常年在這里侍奉神花教主，為她開山種花，對外界的事情不太清楚，剛才真是得罪了。”“那就好，那就好。”原來是虛驚一場，清如緩了緩神色，只是剎那間，她也忽然明白，為什么秀月給她的香囊中，會有鶯粟粉。秀月向大伙解釋了緣由，人群這才緩緩散去，搖頭說這無量山接連有異客進(jìn)入，看樣子也待不住多久了。清如也向秀月說了這些日子的變化，以及自己為何會在這里。“滇國王宮在鬧動亂，世子和二王子大打出手，白蠻王室就要復(fù)國了。我就是過來看看，這熱海之地究竟是什么地方，若是真能遇見白蠻王族，便向其稟明大祭司的意思。”秀月頻頻點(diǎn)頭，但好像對此并不關(guān)心，只問：“那李校尉呢？他……還好嗎？”清如一緩，意識到問題關(guān)鍵，笑回：“他呀……他在白崖等我。我過幾日就回去找他，然后……”她有點(diǎn)編不下去了，但硬著頭皮道：“我們回滇地，成親。”聽到這，秀月深深嘆息，但還是說了些祝福的言語。“秀月，你見過神花教主嗎？”她搖頭，“這無量山大得很，神花圣女倒是有不少，她們都是教主的弟子，負(fù)責(zé)去各地傳教，但教主從不露臉，我們這種身份也是接觸不到的。”許清如隨著眾人走上大路，方知大路是正途，這古商道早就被廢棄，只有神花教的人偶爾才過去勘查。突然，遠(yuǎn)處火光乍現(xiàn)，郁郁綠綠的叢林中竟然傳來一聲象鳴！眾人隨火光看去，象鳴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四周大地轟轟隆隆，伴著行軍的步伐，鏗鏘有力。“不好啦！白蠻王的象軍來啦！”“怎么會？這么多年了，他們從不踏足這里！”“不會是要與教主開戰(zhàn)了吧！咱們還是趕緊逃吧！”議論紛紛之時，那疾馳的象軍便從密林上了大路。浩浩湯湯，威武雄壯，落日在其身后，鋒芒凝聚在玉白的象牙尖，像割開黑暗的利刃。那感覺，就像是天降神兵，能鏟除一切妖魔奸邪，踏平萬惡的剝奪者和侵略者。眾人無不震顫，清如更是看呆了眼，別說象軍了，就連大象她都是第一次見！瞬間，兩撥人狹路相逢，神花教眾人都呆愣在道路中央，不敢大動。等軍隊(duì)停住，象軍身后擾起陣陣灰煙，在落日的余光中如燒起的戰(zhàn)火。眾人紛紛跪地求拜，想趁機(jī)逃過一劫。秀月雙手合十，對著中間的那頭最雄壯的大象身上坐著的人，誠懇道：“是長公主！是長公主啊！長公主還活著！”眾人騷動，有人驚呼：“是長公主啊！長公主安康無恙！”……清如沒有下跪，站在白馬一側(cè)，定睛看著象背上的女子，說是女子，但英氣十足，就連戰(zhàn)衣也是金光閃閃，英姿颯爽，很是威風(fēng)。她的座椅是純金打造，固定在高大壯碩的大象脊背上，像是一尊金佛。她旁側(cè)的幾頭大象上，也坐著人，女子居多，只有兩名男子。那應(yīng)該是白蠻王室的其他公主和王子們。長公主抬手，身后飛出幾只大仙鶲，雄渾展翅，如幽藍(lán)的精靈。清如頓時明白，長公主已經(jīng)收到了大祭司蕭云霽的情報(bào)，正要帶領(lǐng)象軍去攻打白崖了。“你是許清如吧？大祭司已經(jīng)和我說了白崖的一切。”聲音仿佛從天空傳開，空靈卻有力。沒等清如回答，長公主已經(jīng)縱身從高高的象背上躍下，她用長長金戟猛然支撐住地面，穩(wěn)穩(wěn)落地，鎧甲鱗片劃過浮土，頓時升旋一片煙塵。真是太帥氣了！清如暗嘆。她將身上攜帶的信箋恭敬遞給長公主，那信箋被折成了大象的樣子：“小人拜見長公主，這是大祭司托小人給您的信箋。”長公主扯扯嘴角，接過那信箋，道：“是她的風(fēng)格，竟折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拍拍清如肩膀，只輕輕兩下，讓清如感覺胳膊快斷了。“別怕，我們的先遣部隊(duì)已經(jīng)到達(dá)白崖，貴族和鄭賊的兵快抵不住了，我的象軍作為墊后，去采摘勝利果實(shí)。清如，你只身一人來此地，本公主挺佩服你，你不是要去熱海看看嗎，那我分一隊(duì)人陪著你，可好？”又指了指后面的大象：“上去感受一下它的魅力，別拒絕，就算是我盡個地主之誼吧！”清如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竟會得到長公主如此厚愛，白蠻王室的人竟如此親和、熱情！后面的幾位公主王子吹起口哨，向她表示歡迎。“那她們怎么辦？”清如指指跪著的眾人。長公主冷哼一聲：“先留著，知趣的就趕緊投誠，不知趣的，等以后判刑吧！”眾人又騷動。而此時長公主已登上了象背。有個將軍模樣的男子大聲道：“眾人聽令，神花教主并非什么高尚神祇，而是來滇地投機(jī)的胡商，種植和倒賣鶯粟，危害白蠻百姓，造謠白蠻王室，蠱惑滇地民眾，王室已派人捉拿，奉勸各位花農(nóng)莫要貪圖小利，還請盡早歸鄉(xiāng)，摒棄邪教，不然……等白蠻復(fù)國，再投誠就晚了！”“出征！——”坐在高處的長公主一聲令下，萬象齊喑，繼續(xù)往白崖方向而去。清如揮手道謝，長公主回眸一笑，劍眉鋒銳，眼神瀟灑，身影利落。

她若是男子，我定會愛上她——清如心底涌起這樣的想法。驀然，她想到了誰，真是奇怪啊，自己之前喜歡的男子，是那種儒雅端正，溫柔舒朗的，怎么現(xiàn)在覺得，這種舞刀弄槍，男人味十足的更得她意呢？她使勁搖頭，企圖模糊掉心中那個早已扎根的人，初見時一身鎧甲，馭馬射箭的人。 037 壞人許清如原以為，大象是行動緩慢的物種，沒成想，跑起來像飛一樣。好在，長公

主指派的這位“伙伴”個頭不算大，應(yīng)該是年紀(jì)尚輕的小象，適應(yīng)了一會后，清如便收放自如，駕馭如常，與其他在身后騎馬跟隨的白蠻仆從步伐一致，向著熱海的方向而去。熱海的地貌非常罕見。它坐落在一片低洼廣袤的土地上，是由火山噴發(fā)而形成的盆地平原。她們連夜行路，等到了清晨，才終于抵達(dá)目的地。清如一行人站在高原處，欣賞這豁然開朗的曠野景象。她坐在象背遠(yuǎn)眺，最先收入眼底的就是處于大地中央的高聳的火山，一座沉寂了近百年的火山。山的弧度柔和優(yōu)美，那上面盡是綠色，四野飛鳥不斷，早已看不出噴發(fā)的痕跡。周圍是一些低矮山丘，有梯田勾勒出層層輪廓，萬頃田野蔥蔥郁郁，農(nóng)場房舍錯落鋪開，靠近火山一帶，能窺見城市建筑更加繁盛，數(shù)不盡的白色屋塔在灼熱日光下猶如天庭降臨。在這些景物之間，有好些如鏡面一般的水洼反射著日光，遠(yuǎn)遠(yuǎn)看去，好似給山丘掛了一串串珠鏈。“那是什么？”她指著那些亮得扎眼的洼地。“回娘子，是熱海溫泉。jsg人進(jìn)去泡一泡，能祛濕除寒，凈化身心，娘子到時候可一定要試一次！”仆從回答。清如頓了頓，問：“怎么試？需要……脫了衣服嗎？”那人點(diǎn)頭：“當(dāng)然！裸身而浴，才是對熱海的最高回禮。”清如忽覺尷尬，想不出一群人裸著身子跳進(jìn)溫泉是種什么景象，按理說，泡溫泉肯定是分男女的吧？下了高坡，沒多久就進(jìn)了熱海內(nèi)城，仆從給她訂好了客房，又去安頓大象和馬匹，打點(diǎn)其他事宜。清如是閑不住的女子，怎么可能乖乖等在房間里被安排。反正仆從也說熱海之地安全得很，不用擔(dān)心偷盜之事，便興沖沖獨(dú)自一人出門去轉(zhuǎn)。這一轉(zhuǎn)才發(fā)現(xiàn)，此地簡直就是購物者的天堂！這里的白蠻人生產(chǎn)力極強(qiáng)，各種民族貨品數(shù)不勝數(shù)，要不是身上盤纏不夠，她早就買他個十包八包了。看來，這里不是荒蕪，而是繁盛。白蠻人熱愛他們的居所，把熱海建設(shè)得很好。他們只需要一個走出去的機(jī)會，便可以與大順互通有無，向世人證明白蠻族的友好和創(chuàng)造力。“女兒家，看你這身衣服臟了，把這件外袍拿去穿吧！”一賣貨老嫗遞給她一件粉白相間的白蠻族外袍。“謝謝老人家！只是我身上的錢不夠了……”“拿去吧，不要錢，都是我老婆子自己做的，不差這一件。”老嫗?zāi)樕系陌櫦y訴說著流轉(zhuǎn)的歲月，柔和平淡中透著真誠。清如謝過，換上衣服繼續(xù)逛。現(xiàn)在，她覺得自己終于融入這里的環(huán)境了，自己也是個白蠻小娘子。她低頭摸著衣服上繡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幕ɑ埽樐_細(xì)致平滑，花樣玲瓏舒展，這樣的刺繡作品要是拿到長安，很快就會成為名門貴女間的搶手貨。“阿姊！阿姊！”清如聽見有人喚她，隨聲望去，是一小兒。七寶？“阿姊！真的是你啊！”七寶朝她開心跑來，前段時間在遣送流民的路程中，清如對七寶和其他幾個孩子很是照顧，為此還搜刮了李佑城好些軍用物資，用來體恤這些孩子。雖然李佑城當(dāng)時一直警告她說，看在你初來乍到的份上，本校尉不與你計(jì)較，但下不為例。可清如總能在他不注意時破了例，又反過來安慰他：李校尉莫?dú)猓胂胛以S你的大好前程吧！那時的時光雖短暫，但卻異常和諧，他們有著共同的目的，也還顧忌著分寸，這種分寸感讓清如得以施展各種處理人際關(guān)系的手段。她喜歡那時的自己，而不是現(xiàn)在，老是想起他的自己。七寶的家就在附近，他要帶她去看他阿娘。他們七拐八拐走過幾條短巷，沒一會清如就蒙圈了，這里的建筑不分南北，而且看似都一個樣，七寶跑得快，很快不見了蹤影，喊了幾聲也不回。四周都是白墻，巷子之間是通的，可不知道通向哪里。人群的叫賣聲就在附近，但就是出不去。清如感覺自己掉進(jìn)了一口深井。她有點(diǎn)著急了，一種隱隱的擔(dān)憂浮上心頭，“七寶！來找阿姊啊！”她又喊了一遍，依舊無人回應(yīng)。既然如此，硬著頭皮往前走吧。前方好似開闊一些。果然，此處是個岔路口，但周圍依舊是房子、密樹、各種竹竿竹簍、緊閉的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