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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國男后,不能繁衍皇子,不過是空有虛銜他人笑柄,就是個卑賤宮女都可以嘲笑我奴顏媚主,太后當著眾人之面就教訓我要讓你雨露均沾,眼看著你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接連出世,而我呢,卻要像個女人一樣守在深宮夜不能寐,百般隱忍,到頭來也不過是太后一杯毒酒三尺白綾,連死,都想要以女人的方式羞辱與我,既然是這大南的江山束縛著你我,那我就親手撕碎這束縛,家國城破,你不再是這大南的皇帝,看誰還敢指手畫腳說三道四!”說到此處,巫玖激動的情緒急轉直下,化作一聲釋然的嘆息,“只可惜,失敗了。”
巫玖望著床前的皇帝,笑著伸出手。幾乎是本能的,皇帝就握住他的手坐到了床沿上,他便順著對方的力道挪了挪,把腦袋枕到了對方腿上。
“盜死尸,殺無辜,我巫玖做下的樁樁件件,早就怨聲載道,怕是人人都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你帶我回來卻一直好吃好喝伺候著,底下大臣應該早就不滿了吧?”巫玖眼淚終究還是流了出來,可他嘴角卻揚著笑,“你若真放我走,你要如何向大臣交代,向天下百姓交代?”他笑容愈發明艷燦爛,一如他們初見,明艷妖冶得灼人,“我雙手沾滿血腥,也該死。”
這話一出,皇帝驀然一震,摟著巫玖的手臂順勢就收緊了,“我不許你說死,小九,只要你愿意留下,怎樣都好,你不想我做著大南的皇帝,我就不做,咱們一起離開皇宮,走得遠遠的,找個沒人認識得地方過最普通的日子,大皇子雖然年幼,但卻可見鋒芒,假以時日定能是個明君,加上白相輔佐……”
皇帝話沒說完,就忽然感覺出了不對,用手扳轉過巫玖的臉來,霍然就被那嘴角烏黑的血跡刺痛了雙眼。巫玖嘴角依舊掛著笑,臉上有淚,一雙比女人還漂亮的眼睛卻閉上了。
“小九?巫玖!”皇帝只覺一顆心驟然提起又猛地墜進深淵,渾身血液都瞬間抽離了溫度,冷得他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巫玖,你……你睜開眼睛!你給朕睜開眼睛!你為什么要死!為什么?!朕不許!不許你聽到沒有!你個小混蛋……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巫玖其實只是氣若游絲,還沒徹底咽氣,感覺到皇帝落在臉上的熱淚,他想睜開眼,卻沒有力氣,“皇上……”
“小九!”聽到巫玖的回應,皇帝驀地一震,當即就要放下他起身,“你等著,朕這就去叫太醫,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皇上……”巫玖聲音虛弱的仿似夢囈,“我所中,是煉制尸傀用的蠱毒,世間無解……你,你別走,聽我說……”
皇帝沒有再動,僵硬的坐在那,滿目絕望。
“我后悔啦……要,要是早知道,你會說這番話,就,不急著服毒了……我可是,很自私的……”巫玖臉色迅速滿上灰敗死氣,不停噴著污血的嘴卻孩子氣的嘟著,“巫玖此生,注定要負你了……我在奈何橋等你,你……你不許不要我……”
季然剛走到皇帝寢宮,還沒來得及驚詫入眼的一片狼藉,就聽到皇帝撕心裂肺的嘶吼聲,不禁心里一突,當即顧不上禮儀,忙過去拉住一個正要跟著大家往里面跑的宮人。
“這里是怎么回事?”季然問道。
那宮人急得都沒回頭,一邊掙脫季然的拉扯往里跑,一邊道,“奴才不知,里邊,皇上跟巫公子在里邊!”話音未落,人已經跑沒影兒了。
季然一聽,都沒來得及多想,就跟著拔腿沖了進去,入眼卻將他震在了原地。巫玖……巫玖居然死了!
季然從沒見過皇帝這般傷心欲絕的樣子,頓時僵硬得不知該作何反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季然直到出宮,耳邊都還回蕩著皇帝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那聲音太震撼太后穿鑿里,鑿得深深刻在了腦子里,經久回響。按理說,巫玖此人壞事做盡死有余辜,可真的見證對方的死亡和皇帝的痛苦絕望,季然卻只感到滿心的沉重。
回想當時,皇帝就像是突然得了失心瘋一樣,嘶吼過后就一直嚷著要太醫給巫玖看診,誰說死字就砍誰,也不收斂入棺,不管不顧的抱著巫玖的遺體就蓋被躺在了床上,堅稱巫玖還活著,誰勸都不聽。季然自詡心腸不軟,見此情景,亦不由眼眶酸澀。
而眼下他也更加發愁,陸臻到底該怎么辦?
第145章 白衣道人
季然焉焉兒回府,手上的圣旨看都沒看,扔在床頭,就坐在床邊看著陸臻的睡顏發呆。只感覺吧,這人生就像一場惡趣味的玩笑,攪合了太多深陷其中的倒霉蛋。
“算了。”季然伸手摸上陸臻肉嫩的臉,“如果這就是定局,那我就把你養大也挺好的,只要能一輩子在一起,怎么過不是過。”
話音剛落,原本熟睡的陸臻就睜開了滴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季然看。
季然摸上他的長而濃密的眼睫毛,隨即在鼻尖上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憋屈,但這不是沒有辦法嘛,巫玖死了,除了他,我也不知道還能找誰。”頓了頓,才想起來,之前因為戰事緊張,自己居然完全忘了跟陸臻提巫玖的事情,便道,“哦對,你這還沒跟你說呢,巫玖,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就是當初想要把你煉成鬼傀的匈人巫師,可是你肯定想不到吧,這人居然還是皇上已故皇后,皇上抓到他后就一直把人給軟禁在寢宮,說是軟禁,其實看得出來,皇上實則是在保護,只是那巫玖不留情,竟然服毒自殺了,皇上他現在……很不好。”
何止是很不好,季然覺得,皇帝這次要是走不出來,估計會瘋掉。雖然那巫玖死有余辜,可皇帝實在可憐,那瘋癲絕望的模樣,是個人看著都于心不忍。
也因此,季然忽然就想開了。比起皇帝跟巫玖的孽緣,其實他跟陸臻已經好多了,嬰兒又怎樣,至少他們還相守著彼此,嗯……精神上的柏拉圖戀愛,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季然這邊正在消極的做著自我心理建設,房門就被敲響了。
“大人,白相爺,世子殿下來訪”門外響起的是老劉的詢問聲。
“好,知道了,我這就過去。”季然聞聲收斂情緒應道,正欲起身,房門卻突然被推開了,白沐顏跟趙煜居然就這么大咧咧的不請自進,再看老劉頂著一腦門兒汗為難的皺巴著臉,便知道定是這兩位大爺硬要過來的,無奈嘆了口氣,便對老劉揮了揮手,“這里沒什么事兒,你且下去吧。”想也知道這兩人為何而來。
老劉如釋重負,忙躬身行了個禮,轉身匆匆退下了。
果然,老劉方一離開,白沐顏就隨手關上房門跟趙煜一同朝床邊走來,“聽說季大人抱了個嬰兒回來,我這特地過來看看。”走到床前對著正鼓眼瞪著自己的嬰兒一打量,眉頭就壞笑著挑了起來,“喲,這奶娃娃長得挺可愛的嘛。”
白沐顏當然是揣著明白當糊涂,關于陸臻的事兒,趙煜已經告訴他了,雖然那家伙有故意轉移自己主意逃脫被算賬的嫌疑,但其目的他也知道,主要還是為了拉上自己幫忙出出主意。畢竟陸臻現在濃縮成這樣,實在不是個事兒,對季然而言,真是太他娘坑了,不過想到這陸臻就是彼陸臻,他就忍不住的幸災樂禍,沒辦法,當初他跟陸臻盡管都忠于皇上,但性格氣場實在算不上和,拋除一些大觀大利益上,他倆可沒少明爭暗斗,如今見對方變成這樣,想不樂都難。
“你別這樣。”趙煜看看季然,捅了白沐顏后腰一下,“我叫你來可是幫忙想辦法的。”
白沐顏這才收起幸災樂禍的欠揍表情,正色道,“那巫玖既然能駕馭尸傀,想必精通玄術,此人現在正被皇上軟禁宮中,要不……”
“巫玖已經死了。”季然打斷白沐顏道。
白沐顏跟趙煜齊齊一愣,兩人顯然都還不知道這事兒,于是季然干脆就把自己一知半解的真相照著方才跟陸臻說的原話,又給兩人復述了一遍。
兩人聽罷,先是吃驚,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白沐顏也顧不上管陸臻濃縮不濃縮了,轉身就走,“我這就進宮看看皇上去!”
趙煜也跟著走了。
季然目送兩人出門,許久才嘆了口氣。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然是一場定局,皇帝跟巫玖,自己跟陸臻……
季然原本以為過兩天巫玖已死的消息就會傳出來,卻不料皇帝居然頒布了一道震驚朝野的詔書,除了力排黨系冊立大皇子為太子外,還命工部花重金打造了一口冰棺,將巫玖的遺體給冰凍保存了起來,尋仙問道,一心只求將人復活。
朝野上下,可謂是怨聲載道。
然而做了半輩子明君的皇帝,卻像是得了失心瘋一樣,對這些反對的聲音全然充耳不聞,不問時政,一心將真假道士給捧上了天,可來來去去多是見利起意招搖撞騙之輩,真本事的卻寥寥無幾,就算有點本事呢,也沒能力將個死人給復活。
不止文武百官,就連那些道士都覺得皇帝是瘋了。如果不是冰棺保著,尸體要在外邊,這么長時間,不成白骨也早就腐爛得不成樣了,死而復生,這不是開玩笑嗎?
季然也覺得是在開玩笑,首先一點就是,巫玖既然自殺,就是存了死志,一個一心求死的人,就算有魂魄,也早就過奈何橋喝孟婆湯了,又怎么可能還戀世的停在原地,魂魄不在,又如何死而復生?哦,也不是不可能,比如自己這樣的。
然而,這樣的想法剛冒頭,朝中來了位不求功名利祿的白衣道人。竟管滿朝文武無不對皇帝尋仙問道堪比魔怔的作風嘆惋失望,但對于這位白衣道人的傳言卻充滿了傳奇色彩。
據傳,這道人道號白衣,一身素白道袍仙風道骨,鶴發童顏,容貌更是驚為天人,而且一來就夸下海口,他有辦法救活巫玖。
只是季然怎么都想不到,這白衣道人救活巫玖的目標,竟會直指陸臻。當接到帶陸臻進宮的圣旨,季然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