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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驀然驚醒發(fā)現(xiàn)床邊坐了個人,季然差點沒心肌梗塞。不過也只是一瞬的本能反應(yīng),看著來人,季然很快鎮(zhèn)定情緒,撐手坐了起來。
“是啊,巫師大人這來無蹤去無影,可是讓季某好等,那日匆匆一別,我可天天盼日日盼,想死你了都。”背靠床柱,季然慵懶又恣意,笑得心情大好。
“哦?”巫玖眼角斜飛,伸手挑起季然的下巴,傾身靠近,距離近的仿似隨時都會親上,然而眼底的陰鷙笑容卻殘酷至極,“見到我,果真就這么高興?”
季然不躲不避,迎著那陰鷙殘酷的目光淡笑不語。
巫玖還真就說對了,季然是真高興。
宮中勢力都介入調(diào)查好些天了,天天滿城戒嚴,城門設(shè)卡無論進出嚴加盤查,可這人就跟憑空消失似的,始終遍尋無蹤。偏偏在這樣的情況下,義莊尸體還照樣丟,不止季然,就連皇帝都急了,如今找了這么久的人終于現(xiàn)身,當然高興。
看著季然的笑容,巫玖眼眸一瞇,松開季然身體輕盈的飛速撤到一邊,與此同時,一把利劍橫空刺來,直指他方才所坐的位置。下一瞬,利劍被閃身而出的主人握在手里,幾乎沒有停頓,掉頭就再次刺了過去。
然而對方出其不意,巫玖身手竟并未落下風(fēng),赤手空拳就纏斗上的。不止如此,一開始還算雙方旗鼓相當,可越到后面,劍招竟變得束手束腳,明顯帶著遲疑。
季然在一邊看著,眉頭越皺越緊,“趙侍衛(wèi),你這是想放水啊!”
埋伏攻擊巫玖的正是御前侍衛(wèi)趙煜,聽到季然的話渾然一震,劍風(fēng)就再次迅疾凌厲了起來。可就算是這樣,和巫玖狠辣的招數(shù)比起來,趙煜依舊有所保留,每一刺都避開了對方要害,似乎是想毫發(fā)無損的將對方擒獲。
季然提心吊膽的看了一會兒,心里已然明白過來,靠著床柱勾唇一笑,“皇后殿下這般好身手,皇上知道嗎?”
話音未落,巫玖一個閃神,就被趙煜劍柄打中了肩胛,跟蹌著倒退數(shù)步,卻不再戀戰(zhàn),破窗就翻躍而逃。
趙煜不做停頓,當即飛身躍窗追了出去。
季然眼看人要跑也急了,外衣都沒顧得上披就下床開門跑了出去,慌忙點了個信號彈拋向空中。
咻的一聲,信號彈再空中炸出一簇熒光,季然沒再去追,就地停了下來,望著暮沉天色,眼眸微斂。
打從接到急報開始,皇帝就宣召了白沐顏進宮一起探討,而商議的結(jié)果卻并不是病急亂投醫(yī)的派太醫(yī)前往,畢竟這不是瘟疫,尸毒無解,派再多人去,也不過是增添尸體罷了。他們都一致認為,擒賊先擒王,既然這一切有可能跟竊尸案有關(guān),那就從這里下手,從根出斬斷隱患,而巫玖一開始就找上季然,他們斷定有一有二就有三,這才在全城戒嚴搜捕的情況下,在季然府上暗中設(shè)下埋伏,就等巫玖自投羅網(wǎng)。
果然,這步棋沒白走。
只要活捉巫玖,確定援軍遭遇的確與之有關(guān),控制住對方,那援軍困境自然不攻自破。至于死去的將士,便用匈人的鮮血來祭奠!
想到此處,季然不禁一怔,恍然,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就對這王朝生出了歸屬感,還同仇敵愾這么熱血?
不過這感覺也不賴。
季然笑了笑,也不繼續(xù)睡了,轉(zhuǎn)身回屋穿戴,準備進宮。
原本以為十拿九穩(wěn),那么多人埋伏不下天羅地網(wǎng),那巫玖肯定逃不掉,結(jié)果季然進宮后卻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么回事。剛到御書房就撞上皇帝大發(fā)雷霆,竟是讓那巫玖給跑了,而且皇帝的怒氣顯然不止是沒抓到巫玖那么簡單,看來,是趙煜回來已經(jīng)如是稟報了,除了憤怒,更多的是被欺騙和背叛的心痛吧?
援軍被尸傀拖住腳步在路上耗時太多,原本準備的糧草必然會超出預(yù)算,在前方糧草虛空前,后方必須補上,季然進宮就是為了攬下這事兒而來,他不想再繼續(xù)城中苦等,打算跟陸臻一起。可是看著眼下盛怒悲慟中的皇帝,話到嘴邊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出口。
“季大人,皇上這會兒心情不好,您這來的不是時候,要不還是先回吧?”噼里啪啦砰的摔砸聲此起彼伏,好幾次都差點被誤傷,任長福哆嗦了下,好心好意的提醒季然。
皇帝這個狀態(tài),的確是沒法談?wù)拢墒羌Z草乃行軍大事,一點耽誤不得……
季然略微沉吟,便搖了搖頭,“多謝公公提點,不過事情緊急……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在這等著皇上氣消便是。”
任長福當然不可能出去,搖了搖頭,便繼續(xù)跟季然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在一旁,等著皇帝消氣。
然而,皇帝的氣顯然不是這么快就能消了。發(fā)泄摔砸一通,皇帝有些茫然的站在堂中發(fā)愣,跟蹌后退幾步又忽然覺醒吧,轉(zhuǎn)身旋風(fēng)的速度沖回龍案后,卻并沒有坐下,反而揮袖將桌上滿桶的卷軸掃落在地。
卷軸骨碌碌被滾落一地,其中一卷被摔散開來,季然低眼一看,一片水墨梅林中,巫玖的背影躍然紙上,竟是一副……皇后的畫像。
不用全部打開,季然也基本能猜到,剩下的那些定然也不例外,想來都是各種姿態(tài)的巫玖吧。
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可看著眼前的皇帝,季然覺得其實不對,帝王家也有深情種啊。哎,堂堂一國之君,卻被欺騙情傷到如此地步,也是可憐。
巫玖是匈奴巫師,當年卻是大南唯一的男皇后,除了成就了一代男后的傳奇,其真正身份,不言而喻。細作能犧牲到這份上,那巫玖也是牛人一個。
整個御書房猶如被颶風(fēng)肆掠,入眼一片狼藉,御前侍衛(wèi)趙煜,更是被砸破了額頭,跪在那里一動不動。皇帝卻什么也沒管,只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眼放空的仰頭看著屋頂,看著看著,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隨即笑聲越來越大,刺激著旁人耳膜,也笑得他自己滿臉淚,終于不堪痛苦,將臉埋進了雙掌間。
“季大人。”任長福看著,又拉了拉季然的衣袖,“你看,今兒真不是時候,您還是……”
季然看看趙侍衛(wèi)又看看皇帝,看來今天是真談不成事兒了,嘆了口氣,只好點點頭轉(zhuǎn)身出了御書房。剛下臺階,迎面就撞見匆匆而來的白沐顏。
“季大人。”白沐顏停下腳步,對季然頷首一禮,“你也在啊,聽說那巫玖給逃了,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季然轉(zhuǎn)頭望了身后的御書房門一眼,“白相爺也是為此事而來?”
“是,我這一早聽聞此事就趕來了,你見過皇上了,皇上怎么說?”白沐顏問道。
“見是見到了,不過什么也沒說上。”季然搖搖頭,“皇上他現(xiàn)在,情緒不太好,相爺還是別上趕著往皇上傷口上撒鹽了吧,這個時候撞槍尖兒上,可不是好事兒。”
白沐顏一聽眉頭就皺了起來,望向了御書房一眼。
季然道,“一起走?”
白沐顏頓了頓,未發(fā)一言,轉(zhuǎn)身跟著季然離開。
“皇上他可是出什么事了?”白沐顏心里疑惑,想過巫玖脫逃皇帝會發(fā)怒,可從方才季然的言辭中,他隱約感到并非這么簡單。
“巫玖是已故皇后的事,皇上知道了。”季然邊走邊道。
“巫玖承認的?”白沐顏驚訝的停下了腳步,“可是,兩人容貌并非全然一模一樣啊,可別是中了此人的奸計吧?”
“不是他承認,是我試探出的,是趙侍衛(wèi)稟報皇上的。”兩個趙煜,每每提起,季然都覺得別扭,所幸不用直呼其名,倒是好區(qū)分,“至于容貌……到底怎么回事,就只有找到那巫玖才能知道了。”
“此番打草驚蛇,再想拿人,難咯。”白沐顏搖了搖頭。
“的確是。”季然嘆了口氣,“但只要他人還在京城,掘地三尺,總會給找出來。”
隨著巫玖的脫逃失蹤,竊尸案是越演越烈,甚至到了義莊尸體不能滿足,時常出現(xiàn)青壯年頻繁失蹤的案列,可謂是教京城內(nèi)外人心惶惶,朝廷官府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