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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福，這些話都是誰教你說的？”震驚過后，季然問道。

“是小的自己想的。”萬福恭恭敬敬的彎著腰，最后補充一句，“三成利并非抵消大人的借款，而是利息，借款原數(shù)奉還。”

“你就那么自信能連本帶利賺回來？”季然挑著眉，饒有興趣的跟一旁的陸臻交換了個眼神。

“有大人在前，小的自然有信心。”萬福人不大，卻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wěn)，眼神清亮而堅定，“小的相信，謀事在天成事在人。”

“好一個謀事在天成事在人！”季然一拍扶手站了起來，“三成利就算了，你到時候把本金照數(shù)還我就行。”

萬福面露驚喜，忙跪下叩謝，“謝大人！”

“你打算借多少？”季然問道。

“呃……”萬福神色一滯，皺了皺眉抬頭看向季然，“這個，小的心里沒數(shù)。”

季然靜默的看了萬福一會兒，略微衡量自己當(dāng)初做大棚種植時的投資數(shù)額，心里便有了底，讓人備了紙墨，列了張單，讓老劉直接帶萬福去賬房領(lǐng)。至于借條，直接讓賬房那邊打，簽字畫押后，直接帶過來給自己就成了。

等老劉領(lǐng)著萬福離開，陸臻才拍了拍季然的肩膀。

“怎么？”季然轉(zhuǎn)頭朝他看了過去。

“我還以為，你這一激動，就白送人銀子了呢。”陸臻笑道。

“我又不是散財童子。”季然老神在在的提起茶盤里的茶壺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這才接著道，“況且，我這可是幫皇上干活兒，就算要資助，也該朝廷來，自掏腰包倒貼，我又不傻，不過這萬福要是真能起個好頭，我倒是可以找皇上好好說說，這撥款扶農(nóng)之事。”

“撥款扶農(nóng)恐怕不行。”陸臻道。

“怎么？”季然轉(zhuǎn)頭看著他。

“且不說近年來國庫空虛，就算不是，這扶農(nóng)也非小事，舉國上下，農(nóng)戶不計其數(shù)，這一筆款項真要撥下來，可不是小數(shù)目。”陸臻見季然杯子空了，提過茶壺給滿上，“所以，指望朝廷撥款是不可能的，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你說的對，是我考慮太天真了。”季然端起杯子，湊到嘴邊又給放下了，“不過這萬福要是成了，必然能起到宣傳作用，見利起意人之常情，到時候肯定會有人跟著效仿，不論多少，只要有人肯做，對于朝廷來說，就是一個突破性的改變，舉過上下，二十個村子要是能有幾個十來個這樣效仿的，冬天壓雪，就不愁沒菜吃。”

“是的。”陸臻點點頭。

“只是在此之前，首要應(yīng)該解決的，是種子。”季然轉(zhuǎn)悠著茶杯，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著。

“你已經(jīng)有打算了？”陸臻看著季然，黢黑的眼底噙著暖融笑意。

“沒錯。”季然放下杯子，點點頭，“已經(jīng)有打算了。”忽然想起陸臻要去回戈的事，頓了頓問道，“對了臻哥，你什么時候走？”

“我晚上啟程，怕去遲則生變，就是，不能等到你告假回鄉(xiāng)一起了。”陸臻想了想道。

季然看著陸臻，點了點頭。

對于萬福開先河種植大棚蔬菜一事，季然很是重視，見天的農(nóng)教司點個卯就帶著邱曹二人往村里跑，常常一呆就是一天半天的，興頭來了，還扛著鋤頭一起下地扒拉，視同僚異樣目光為無物，樂此不疲。對此，邱曹二人可謂是意見頗大，背后沒少議論季然閑話，不過自從被敲打后，兩人也就背地里嘀咕，倒是沒誰當(dāng)著他的面說三道四。

不過，這樣的日子堅持個一兩天還行，多個幾天就有點吃不消了。只是累都是其次，最讓邱曹二人忍無可忍的是，他們覺得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卻成天跟個泥腿子似的往村里土里跑，實在是丟份兒。

這不，又被季然扔兩把鐮刀吆喝下地的時候，兩人就有點邁不動腿，他們都知道季然這牛脾氣不好惹，可逆來順受也得有個限度，要當(dāng)官都這么瞎折騰，那還考取功名做什么，不如直接扛把鋤頭下地干活兒去。所以說，這土夫子出身就是這樣，再怎么官居五品，也不能從本質(zhì)改變自身，表面光而已，一身官袍都遮不住那泥腿子的土腥氣。

于是兩人眉來眼去這一合計，便由邱大人出頭站了出來。

“季大人。”邱大人放下鐮刀走到季然面前。

“有事？”季然目光不露聲色的瞥了眼邱大人空空如也的兩手，眸色晦暗不明。

“我們知道季大人心懷百姓，為國為民，也以能跟著季大人為榮，不過，種地這種事兒，咱們都不擅長，隔三差五的來看看，再讓人及時匯報進(jìn)程就行，不用這么親力親為吧，您看著都忙活好幾天了，這……”

季然轉(zhuǎn)頭看了看曹大人，又轉(zhuǎn)回頭看向邱大人，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脧巡，也沒見怎么著，兩人卻愣是被驚出一身冷汗，低著頭沒管再說下去。

見差不多了，季然才與其波瀾不驚的道，“二位要是覺得不適，明天開始，可以不用跟著。”兩人還沒來得及面露喜色，就聽他補充道，“只是二位身為編撰，這記錄若是不到位，皇上要是怪罪下來，季某可未必能護(hù)住你們。”

邱曹二人頓時憋得漲紅了臉，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季然也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倆。

兩人最終被看得扛不住，只得悻悻然的拿著鐮刀跟著季然去了地里。

“雖然二位只是文官編撰，但咱們農(nóng)教司主管農(nóng)業(yè)，不比戶部禮部這些，不親自實踐，又如何一點不差編撰入冊呢？”帶著兩人去地里的途中，季然如是道。

“大人所言極是。”邱曹二人異口同聲，“是我等想偏差了。”

季然勾了勾嘴角，沒再說什么。

這要是換了平時，季然重視歸重視，卻未必會跑得這么勤快，畢竟萬福有不懂的，也可以去府上請教，并非必須他這么親力親為的跟進(jìn)。至于編撰，大可讓他們自己過來看著，自己解說，加視察，應(yīng)該也就差不多了，只是陸臻不在，他一個人呆著也無聊，還不如這么忙活著日子好打發(fā)。

也是邱曹二人不知道季然這內(nèi)心的真實想法，不然非得吐血不可。

“季大人！”三人剛走上土埂，原本正帶著弟弟妹妹地里忙活的萬福就扔下鋤頭跳上了土埂，快步朝三人迎了上來，尤其對待季然最為熱情，先招呼了，才轉(zhuǎn)向身后二人，“曹大人，邱大人。”

“在搭棚呢，就你弟弟妹妹，能行嗎？”季然朝地里望了眼。

“回大人，可以的。”萬福道，“弟弟妹妹只是幫襯著搭把手就行，別的笑人就可以。”

季然點點頭，隨手就把鐮刀遞給萬福，“讓你弟弟妹妹干點力所能及的事吧，搭棚之事，我和兩位大人幫著搭把手就行，還能快些。”

對于季然這提議，邱曹二人臉色微變，心里自然是抵觸的，萬福卻欣然接受了，一開始他還受寵若驚慌亂無措，經(jīng)過這么些天，也就習(xí)以為常了，聽了季然的話，順手就將鐮刀轉(zhuǎn)手遞給弟弟，讓對方帶著妹妹去鋤草。

“曹大人邱大人，快快快，動起來了。”季然憋著一肚子壞水兒，面上卻一臉純良，招呼著二人下地干活，一邊指揮著他們忙活，一邊道，“這大棚蔬菜，關(guān)鍵就在這大棚的搭建了，可是需要下大功夫的，二位大人可得一個步驟一個步驟，事無巨細(xì)的記清楚，可別給疏漏了。”

兩人心里憋得慌，愣是無話可說。

連日來的忙活成效斐然，不過萬福家這大棚種植的多是常見蔬菜，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而優(yōu)勢，也不過是不為冬日嚴(yán)寒，可以四季生長。

而季然一直觀察著菜苗生長穩(wěn)定，這才停止了見天的奔波。總算不用天天往村里跑，著實讓邱曹二人狠狠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