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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簡短的會面后,林聲晚就被經紀人領回了自己的房間,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傅修齊遞給她一把鑰匙,“行李放在你房間了,晚上有個小宴會,你可以去參加一下,還有明天的發布會,你是宣傳主力,等會兒我帶一份標準答案過來。”
因為林聲晚方面拒絕了劇組炒作緋聞的要求,劇組的宣傳方式放在“清穿劇”、“聊齋原班人馬會面”這兩點上,這年的清穿小說得到許多女性讀者的喜愛,面對第一部以“清穿劇”為噱頭的劇,她們應該很感興趣。
劉寄容的不少同班同學就是這樣的,《清宮穿越記事簿》開始拍攝的消息首先從各大青春雜志、報紙中透露出來,而后又在網絡的各大媒體、論壇、社交網站強勢鋪開,幾乎班上的女生都知道有一部清穿小說會改編,而且飾演九位皇子的男演員顏值都很高——畢竟華夢想著趁這部劇的機會造出一批小明星,還有《聊齋》原班的女演員,《聊齋》在觀眾們的印象里還未徹底淡去,喜歡這部劇的觀眾自然而然地開始關注這部劇。
“這大概就是男色消費吧,”晚宴上,和林聲晚關系好的一小撮人坐在一起,談論著這部劇的前景,“這樣宣傳下去,如果質量再好一些,沒準可以上星。”
這個晚宴是個小小的宴會,參加宴會的只有演員,劇組包了酒店附近的西餐廳,采用自助餐的方式,他們拿起餐盤或酒杯,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在場的演員除了林聲晚已經朝夕相處了兩三個月,彼此都很熟悉,此時林聲晚便從姚甜甜口中聽到不少八卦。
雖說同為《清宮穿越記事簿》的演員,卻依然劃分小團體,最大的兩個小團體就是以性別劃分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女演員們又分為《聊齋》主演和其它演員,主演之中的前幾名發展最好的女演員又是一個小團體,而林聲晚作為他們之中名氣最大片酬最多的女演員,很容易就加入到最頂尖的這個小團體之中。她演過的《暗夜》和《貞觀》都是男演員為主的劇,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演員之間的復雜關系,讓她嗅到前世后宮爭斗的氣息。
出道一年多,從《聊齋》出來的演員們各自發展,姚甜甜以她甜美可愛的外表和性格幾乎壟斷華夢所有的傻白甜女主,可惜偶像劇這一塊被其它影視公司看上,扎堆的出成品,她的兩部劇沒能上星,只能在地方臺播放,在藝人中的發展勢頭僅在林聲晚之下,想再多拍幾部上星偶像劇徹底穩固偶像劇界的地位后再謀求轉型。潘冷之最近混得不錯,她拿到一部武俠劇的女配角色,給觀眾們留下不淺的印象,不過她的角色雖有人氣,演員本身卻沒被多少人記住,而且因為她參演的劇類型太多,盡管能以此磨練演技,但無法給觀眾帶來較深的印象,用她經紀人的話說,她大概在沉淀自己,謀求厚積薄發、一鳴驚人的機會。
薛如云和岑念萱兩名好友可謂后程發力,她們參演了一部公司投資的翻拍古裝劇,竟出乎意料地爆了,這部劇的收視率破1,兩個角色走紅,最近拿到的資源差點趕上姚甜甜的勢頭,在公司發展為三足鼎立的趨勢,潘冷之反而還要落后一步,娛樂圈就是這樣,有的一部劇便能紅,有的演十年都未必紅得起來。至于其它演員,大多在劇里混個配角,期待能有一天坐上主角的位置,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公司資源只有那么多,沒辦法將每個藝人都捧紅。
聽到這里,林聲晚都有些心驚,如果不是她微博上千萬的粉絲支持,恐怕很難保持華夢一姐的地位,其它同期出道的演員她也有所關注,其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張巧娜最近拍了兩部電影,一部主演一部配角,豆瓣評分不及格,票房僅僅取得幾百萬,一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還有就是改名為麗莎的陳娣,她簽了一個經紀公司,拍些香江電影,豆瓣評分依舊不及格,不冷不熱地混著。
要是林聲晚的要求不高,她參演過兩部高收視高評分電視劇,多的是爛片請她做主演,但是她不可能只顧著蠅頭小利或一個渺茫的、能紅的機會而破壞自己的口碑。
正在此時,男演員那邊嘻嘻哈哈地過來敬酒,兩邊都是二十歲出頭的青春男女,有話可聊,現場氣氛炒得火熱,而林聲晚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發覺天色不早,和他們應酬一番后告辭離開。
“晚晚她走了?”姚甜甜兩頰生暈,她眨眨眼睛,去問與岑念萱聊天的薛如云,“什么時候走的?”
“十點左右吧,”薛如云的話題被打斷了也不生氣,耐心地回答道,“她說要回去睡覺,看你被他們纏著就沒去跟你說。”
“唉,晚晚的作息時間真健康,”姚甜甜拍了拍自己的臉,感覺熱意正在下降,才深吸一口氣,“我也要回房了,一起嗎?”
明天還有發布會,他們不能鬧得太晚。
《暗夜》這部劇還在持續播放中,因著它的高評分,后期不斷有觀眾加入進來,收視率逐漸從1.2左右升到1.5附近,而說起劇里最喜歡的角色,絕大多數人選擇了白綺君。
白綺君本身人設討喜,而林聲晚的演繹更甚一籌,劉寄容閉著眼睛都能想起那一幕幕畫面,當白綺君站在宴席的人群中間,透過紙醉金迷的光影與西裝革履的賓客們看向鏡頭,那熱鬧中的孤獨讓人忍不住為之嘆息,當白綺君將賓客們送到門口,穿著旗袍半靠著門框,披上外套,兩臂抱胸,在月色和燈光的映照下一瞬間流露出些許脆弱,還有她在小巷間從包里翻出小巧的手|槍上膛,那干凈利落而又帥氣的動作,配上她回眸似笑非笑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導演格外眷顧她,這些鏡頭無論光影還是構圖甚至顏色的搭配都完全可以截圖當作壁紙。
在《暗夜》的豆瓣主頁下,詢問主演白綺君的演員那個帖子被頂在最前面,足有五百多個回復,排在第二的是想知道白綺君的旗袍能在哪買到,其它才是劇里細節的提問,林聲晚在這部劇中簡直是“顏值和人氣擔當”,不少年輕女孩因為這部劇喜歡上了旗袍,連著薛雁的淘寶店賣掉不少存貨,甚至還有粉絲關心她的口紅色號。
“她第一次參加宴會的那個唇色太美了,”群里不乏有人這樣問道,“有人知道是哪個牌子的哪個色號嗎?”
“你和她唇色不一樣的話,未必能有她那么好看,”有人回答道,“你去百度搜一搜‘綺君色’就知道了,我覺得應該是磚紅色偏紅一點的。”
到電視劇播出后期,網上甚至有時尚博主撰文《白綺君衣著里的時尚潮流》,總結出那些旗袍中的立領、開衩裙、碎花等元素,有關這些元素的時尚單品被售賣一空,打上“綺君色”標簽的口紅也賣得十分紅火,磚紅色成為春夏流行唇色,而潮流中心的林聲晚,隱隱成為新的時尚i——
她收到了《vogue》的封面邀請。
※、第77章 壓戲
加上華國版《vogue》, 華國四大時尚雜志她出道才一年多便上了三個, 各大廣告商應聲而動, 國產男女裝、飲料食品甚至保健品都想通過傅修齊找她簽約,廠商為代言費定價時主要看熱播劇, 其次才看微博粉絲數, 林聲晚的《聊齋》收視率破2, 《暗夜》在后期發力后破1.5, 引起廣泛好評,儼然一線中的佼佼者,報價大多在兩年五百萬到七百萬之間,傅修齊統統拒絕了,在他看來,這兩年之間林聲晚的身價還能再漲。
同時, 《清宮穿越記事簿》這邊進展也不錯,演員們精挑細選, 適合本色演出,加上他們目前還沒紅, 劇以外的心思少, 必須得抓住這次機會,反復讀過劇本,揣摩人物心理, 甚至下戲的時候還互相以劇中的角色稱呼,可以說相當用心了,進度自然走得飛快。
對他們來說, 只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即可,但對林聲晚可沒那么簡單,她擔負著“賦予本劇深刻內涵”的任務,也就是說,如果把她拿掉,這劇就是個稍微偏歷史角度的古裝偶像劇,只有她將人物的性格轉變合理地演出來,才能從歡樂的大團圓場面上瞥見其深刻的悲劇內核。
她寫角色小傳時與編劇充分溝通過,本劇女主鈕鈷祿氏是這樣一個人:她是一名企業高管,大寫的“女強人”,一頭短發,形象干練,任何事都能處理得游刃有余,但她的內心并不像外表那樣強悍,她出生于單親家庭,被母親一手養大,缺少父愛,在穿越后,她年紀變得更小,有父母長輩、兄弟姐妹的關愛,態度逐漸軟化,露出內心柔軟的一角,也是因為這樣,面對九位阿哥的殷勤,她的警惕并沒有往常豎得那么高。
劇情轉折點在中后期,寄住在她家的遠房表姐在家族的操控下成為他們定情過的八阿哥的庶福晉,自己卻被送進家族看好的四阿哥后院,被家人、朋友和“戀人”聯手“背叛”后,她終于覺察到這個世界的無情之處,覺察到自己和其他古代女子的天真,居然妄想在三綱五常的社會里做一個循規蹈矩、為家庭奉獻一生、沉迷與其他女人爭斗的古代婦女,而最大的悲哀是,即使她明白這個世界的本質,在整個社會的壓力下,也只能順著這條路走,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為生存而博得“婆婆”喜愛的她逐漸磨滅自己的本性,因后院越來越多的新鮮女人開始恐懼自己年華老去,在本劇最后,她甚至反復問侍女自己臉上是不是長了皺紋,從前強硬的企業高管,就這樣在深深的庭院里淪為自己從未想過的、將一生系于一人的菟絲子。
當然,在本劇的表面,這一切都是因為“愛情”和“親情”,女人在家庭中找到歸宿,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兢兢業業,這是如此地符合現代社會鼓吹的價值觀——回歸家庭。
在本劇前期,她表層性格應該是個對新世界充滿好奇、常問些不適宜問題的呆萌型人物,里層性格則深藏著理智、謹慎和不安,隨著劇情的不斷進展,表層性格逐漸加強,與逐漸減弱的里層性格合一,與此日益增長的,還有她對未來的深深悲哀,她在后院的日子越長,那悲哀便越深,她的身體慢慢消瘦,臉色漸漸蒼白,在觀眾們看來,結局的她無疑是幸福的,擁有可愛的孩子與當上皇帝的丈夫,而皇后去世后,后宮之中更是無人可與她相提并論,但實際上,稍稍動一點腦子,便會知道這幅完美畫面底下的千蒼百孔。
可是,林聲晚的角色解讀太過厚重,而她的演繹又太過深入,幾乎無法避免地出現了壓戲和失衡的情況。
“壓得太過了,”面對正在演對手戲的兩人,林導難得地揪起了眉毛。
像這樣室內戲較多的劇本,通常搭建一個攝影棚就能解決,因此拍攝鏡頭的次序可以從簡單的對手戲到復雜的群戲,先演簡單的戲份容易讓演員們進入狀態,通常演員們都是越到后面演得越好。事實證明,這些經過緊急培訓的新人演員在容易的前期戲份上的確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到了后期,這種演技上的差別便越發明顯起來,有的時候林聲晚能帶其他演員入戲——就如前幾天演婚后鈕鈷祿氏第一次見八阿哥的場景,飾演八阿哥的演員所流露出來的愧疚和不安簡直超出他原本的水平,讓在場旁觀的工作人員都為他嘆了口氣——不過更多的情況卻是壓戲壓得讓人出戲。
就拿今□□演四阿哥的崔硯與林聲晚的對手戲來說,在劇本里處于天然統治地位的四阿哥本該是鏡頭的焦點、觀眾的注意力集中地,可片場里大家的視線卻難以從林聲晚的身上移開,光看她緊繃的身體線條,微微往下看的眼睛,以及半昂起的下巴,隱隱透著股陰郁和倔強,強勢占據所有人的眼球,崔硯完全被她壓制住了,他的存在感幾乎可以和一邊的桌子板凳相比,哪怕不了解拍攝進度的工作人員,光看鈕鈷祿氏的表現,就知道這劇本演到了哪。
“四阿哥這樣,他是怎么當上皇帝的?”旁觀者們的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他是在發呆嗎?”
“cut!”導演喊了一聲,去看方才錄下的片段,半晌沒說過還是不過。
崔硯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一下戲,助理就捧著根濕毛巾過來,現在還是早春,浸透水的毛巾依舊很涼,他擦拭著自己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涼意,稍稍舒緩一下方才聚光燈下的燥熱。
他自認為在一眾年輕男演員中演技還算可以,沒想到這部瑪麗蘇劇又是集訓又是讀劇本居然還是被林聲晚壓住了,在對方的氣勢下,他一度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擺什么臉色:我是該板著臉呢?還是稍微笑一點呢?一旦這么想,他自己就出了戲,根本回不到四阿哥的角色里。
“十五分鐘休息時間,你調整一下,”林導也是沒辦法,這條拍了四五遍,狀態越來越差,經費有限,擔不起一次又一次的ng,如果崔硯實在不行,只能這么過了,后期剪輯再想辦法彌補。
其他男演員紛紛圍上來,他們跟林聲晚都有或多或少的對手戲,只是沒有崔硯那么多,被壓戲也看不出來,眼看崔硯狀態低迷,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安慰道,“沒辦法,咱們不要管她怎么演,演好自己就行了。”
沒有互動和cp感總比壓得出戲好。
“咱們在這劇里都是襯托,”八阿哥的飾演者苦笑道,“這么想就好過一點了。”
崔硯不是不明白這戲該怎么演,林導跟他講了幾遍,四阿哥看女人跟看一件擺設差不多,他是徹頭徹尾的“直男癌”,女人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管理后宅、不讓他分心的,他給自己的妻妾劃定條條框框,只要不超出一定范圍就可以忍耐,對鈕鈷祿氏,他一向沒有多余的好奇心,只要對方安安靜靜不鬧事便可,加上他本身人設又是個從來不茍言笑的,其中的分寸感實在難以把握。
“你可以設置幾個小舉動,”正當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女聲突然響起,他們回頭一看,潘冷之不知什么時候站在旁邊向他們頷首,接著說道,“晚晚是體驗派,而你應該是偏向體驗的方法派吧,入戲就會很出彩,不入戲跟普通人沒兩樣,你不妨試試表現派的風格,先不要代入角色,想一想四阿哥在這種場景的表現,設立幾個小細節,效果總比現在要好。”
這個劇組里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們分成兩個團體暗暗較著勁,崔硯挺意外潘冷之會向他示好,畢竟這是一部大女主劇,男主表現得好是錦上添花,表現得不好也不影響什么。本質上,它所吸引的群體還是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