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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道:“你我雖不信,但皇后未必不信,畢竟……皇后是個能人所不能的。”
袁恕己聲音有些澀:“我聽說武三思昨日已經悄悄回了長安,那……皇后將如何處理此事?”
狄仁杰撣了撣袍袖:“賭吧,畢竟皇后的心意,沒有人能夠猜的到。”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沉默。
良久,袁恕己皺緊眉頭,低低道:“我只盼她,能夠有些身為人母的心性,能夠……為自己的女兒討回公道。”
狄仁杰點了點頭,他負手走到門口:“上午羈縻州方向的捷報,安西四鎮終于又回到我大唐掌控,這是個好消息。我現在最希望的,是天官能跟十八弟安然無恙而回。”
隨捷報同回的自是崔曄“病重”的消息,袁恕己望著頭頂陰晴不定的天色,這一瞬間忽然覺著什么真相,什么武三思的生死都不重要了。
袁恕己嘆道:“是啊,只要他們能夠平安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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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
阿弦說罷,崔判官道:“百年來我只改過兩個人的壽數,一個是太宗皇帝,另一個,則是你。世間本無雙全之法,一切也終究要有盡時。”這是拒絕的意思了。
老朱頭緊緊攥著阿弦的手:“府君!”因見崔玨不肯開恩,老朱頭心思轉念,急切地想另外找個可行的法子送阿弦回去。
卻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前方原本歸于平靜的鏡臺之上,浮現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是崔曄,他一反常態地散著發,長發遮住了他的半面,卻因為消瘦,顯得眼睫更長,他微微低頭,懷中緊緊抱著不省人事的阿弦。
“阿叔!”阿弦大叫。
她奮不顧身地想要跑過去,卻給崔判官攔住。
“阿叔!”
跟崔曄仿佛近在咫尺,但偏偏無法碰到。
霧氣彌漫,逐漸遮住了崔曄的身形,但與此同時,又有許多星光不知從何處浮了出來,若隱若現地涌動,且正從鏡臺上飄了出來。
崔判官望著這一幕,心頭一動。
阿弦茫然抬頭看著,星光一一落在她的身上,金光散開,氤氳涌動,漸漸覆蓋全身。
老朱頭瞧著這一幕,驚異道:“這地府之中也能有佛光照耀,府君,這是怎么回事?”
崔玨探手接住一點金光,金光浮動,里頭顯出的卻是昔日在豳州……郊野之中枯骨令下,野火灼燒,魂靈超度的場景。
又接一點金光,里面卻是江南道奉旨賑災,阿弦強打精神坐班詢鬼,游魂秩序而來,各自有歸。
其他金光點點,皆是阿弦在人世間所解脫的鬼魂,他們從面容猙獰可怖到恢復昔日安恬祥和,釋然而去的種種。
這所有的金光,竟都是所有福報簇成的吉光。
老朱頭仰頭看著這樣奇景,嘖嘖贊嘆。
崔玨垂眸看著那點點浮動星光,眼神變幻。
他突然有想到方才阿弦所說的那番有關天道跟因果之類的話,也許……
“當初為太宗續命二十年,我從未后悔,”半晌,崔判官抬眸看向阿弦,他輕聲喟嘆道:“現在,我想,也許我同不后悔。”
笑了笑,崔府君不再說下去。
雙手一抬,左手之中多了一本執掌乾坤萬物生死的簿子,右手之中握令萬物悚懼敬畏的勾魂筆,生死簿無風而動,轉到某一頁,金光浮動中,崔玨低頭打量書冊,紅衣袍袖飛揚,大筆一揮。
然后他瀟灑地一揚手,生死簿同勾魂筆隱沒。
崔玨撫掌笑道:“如此可都皆大歡喜了么?”
老朱頭總算歡喜雀躍:“多謝府君,我知道您是最通情達理善解人意的了。”
卻知道事不宜遲,便拉著阿弦往前數步,指著前方那煙霧縱橫的鏡臺處:“把這里走過去就好了,這次是判官允許的,不用像是上次一樣偷偷摸摸了。”
阿弦朝那邊走了兩步,卻又停住。
她回過身來,向著老朱頭,雙膝一屈跪在地上。
老朱色變,忙躲開一邊,又要去扶起她:“你這孩子是要干什么,折煞……”
阿弦握著他的手臂,強伏身磕了個頭:“再等些時候,阿弦一定會來跟伯伯團聚的。”
老朱頭一怔,眼圈微紅,終于笑道:“我可一點都不著急,您這孩子也不許著急。”他抬手在阿弦肩頭輕輕一拍:“去吧,要……好好的,跟你喜歡的人長長久久,白頭到老才好。”
當阿弦的身影消失在鏡臺之上后,崔玨一揮衣袖,鏡臺上復又出現鄯州的情形,崔曄抱著阿弦,一動不動。
直到他懷中的人,手指勾了勾,崔曄微閉的雙眼慢慢睜開。
目光凝視著被他握在掌心的阿弦的手,見那手指明顯地又彈動了兩下,崔曄張了張口,卻并沒有發出聲響,一滴淚從他的眼中滑落,那卻是心有靈犀的無邊歡喜的淚。
他只是沉默地將阿弦復又緊緊地抱入懷中,濃眉緊鎖,欣悅的淚落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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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高宗咸亨四年,弓月,疏勒,龜茲等國降,吐蕃派使者求和,唐重新取得安西四鎮的控制權。
次年,陸陸續續又發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比如于闐王尉遲伏阇雄率領子弟來朝,比如蘭臺侍郎崔行功卒,而在之前被削爵的武三思……在回京后不到半年,因病離世,等等。
除此之外,二圣下旨,命恢復了王皇后跟蕭淑妃的姓氏,且逐漸開始赦免其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