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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不是武后一步一步地導轉方向,只怕高宗早就自作主張地攔下了崔曄,而高宗畢竟是金口玉言,就算崔曄一心想去,也不至于做到抗旨的地步。
心怦怦亂跳,阿弦叫了幾聲,虞娘子聞聲進來,便問何事,阿弦只說口渴。
虞娘子倒了杯茶進來奉上,阿弦吃了兩口:“姐姐,咱們懷貞坊家里那個叫阿四的小廝……是哪里招來的?”
虞娘子道:“怎么了?是當初搬來的時候,許尚書給送來的呀。”
阿弦不再問下去。
距離天明還有一段時間,這會兒出門似太早了些。
阿弦卻再也睡不著,虞娘子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問起個小廝,卻不敢仔細打聽,見阿弦并無睡意,便索性在旁邊陪著她坐著。
阿弦出了會兒神,看向虞娘子:“姐姐,先前郇王殿下去探過你,同你說什么了?”
虞娘子想不到她竟會問此事,面上有些不自在,訕訕不答。
阿弦道:“他是不是提過要娶親的話?”
虞娘子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阿弦道:“這件事之前我也跟皇后說過,當時皇后……”當時武后為了引出蕭子綺,故意做戲大怒,但是關于郇王李素節跟虞娘子之間的事,此后便再也沒有提起過,加上阿弦先前事多,也并沒有為虞娘子留意,這會兒秋夜夢回,清冷孤寂,佳人在側,才又想起來。
阿弦停了停:“郇王性情溫柔,只是有些過于柔弱,難為他為了你肯冒大忌闖來長安,如果他是真心實意,姐姐還是不要錯過。”
虞娘子低垂著頭,終于道:“阿弦,他是王子。而我……”
阿弦笑笑:“王子又怎么樣?這個世道,還有什么高下之分么?”蕭子綺曾是何等顯赫出身,最后卻是比庶民的身份尚且不如,“只要真心相守,就算過一天,一個月……都是沒有什么能比擬的,也是一輩子無悔了。”
這是崔曄曾跟她說過的意思,如今拿來勸虞娘子,竟也渾然天成。
虞娘子眼中的淚泫然欲落:“我、我還舍不得你。”
阿弦道:“我們只要彼此心中惦記,永遠不忘,就像是彼此仍是互相陪伴著,何況如果讓你舍棄心中所愛地陪著我,我又于心何忍,總之看著姐姐快活,我也就很快活了。”
虞娘子破涕為笑,她流著淚,將阿弦抱住:“大概是我之前把一輩子的苦都早早地嘗盡了,所以才遇到你,阿弦。”
這個清冷的秋日清晨,慢慢地溫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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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有了跟虞娘子的那一番詳談,阿弦并沒有即刻進宮去見武后,質問她是不是把探子放在了懷貞坊,再問她是不是想對崔曄做什么。
如果是在以前,只怕天不亮她就要跑出門闖進宮。
阿弦慢慢地吃了早飯,心里也漸漸地想定了,她先去見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年紀大了,未免少眠,清晨自起的早,阿弦來到的時候,盧夫人已伺候著吃了早飯。
阿弦上前行了禮,老夫人道:“是要出門了嗎?”
“是,”阿弦回答,又道:“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怎么辦。”
崔老夫人何等睿智,便看了盧夫人一眼,盧夫人即刻招著兩邊的丫鬟嬤嬤們,退了出來。
老夫人方微笑道:“難得你主動跟我開口,一定是極為為難的事了,你說吧,雖然我不一定能幫得上,卻也可以同你一塊兒想一想,三個臭裨將還頂個諸葛亮呢,我們兩個,興許可以頂半個諸葛亮了。”
阿弦見老夫人竟開玩笑,不由也苦苦一笑,卻不知道老夫人聽了自己的話后,是不是還能笑的出來,或許……是勃然大怒。
忽然阿弦遲疑,也許不該把這樣兇險的事跟老人家說,崔曄讓她好生奉養照顧祖母跟母親,但若是貿然說出那件事,豈不是讓老人家擔驚受怕,這把年紀,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瞬間阿弦有些后悔。
崔老夫人看出了她的遲疑,即刻含笑又道:“怎么了?是……信不過我老婆子了么?”
阿弦握緊雙拳,定了定神道:“我……我的確有為難的事,我怕我自己貿然去做,會適得其反,所以想借您老人家的主意。”
“說罷,我聽著呢。”崔老夫人頷首。
阿弦咽了口唾沫:“如果,有個很多疑卻擁有生殺大權的人,疑心一個人對她不忠,甚至有反叛之心……要怎么做才能解開這個結?”
阿弦說的籠統,但崔老夫人一聽,就猜到她指的必然是皇后,可關鍵的是,皇后疑心的那個人……崔老夫人微微恍神。
老夫人很懂阿弦的性格,阿弦聰明,果敢,有時候很沖動,但現在她卻小心翼翼,按捺不安,耐心細致地向自己求解。
若非怕關心則亂,若非怕輕舉妄動反而壞事,若非此事干系重大,阿弦絕不會如此瞻前顧后。
崔老夫人所以本能地想到了一個人。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面上雖然看不出什么格外不同,袖子底下的手,卻不知緊握了多少次。
“這個可有些難倒我了,”最后,老夫人笑了笑:“不過我想,既然是疑心,那就是沒有十足的證據跟把握,而且那人未必是真的不忠甚至反叛,只要證實這一點就是了。”
阿弦道:“但是……我想不到該怎么證實。”
崔老夫人雙眸略微閉了閉,道:“解鈴還須系鈴人,是誰讓這多疑的人生了猜疑的,就由誰去解開。”
阿弦屏息,老夫人道:“你是個聰慧的孩子,你必然也知道那多疑的人在乎的是什么,能打動她說動她的又是什么,不必驚慌,也不用急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出兩全齊美的法子。”
阿弦幾乎以為老夫人已經猜透自己指的是什么了,但是她的表情鎮定自若,又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可在老夫人鎮靜平和的目光注視下,阿弦心中那一抹慌亂不知不覺也似給鎮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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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在進宮的時候,恰巧遇到了太子李賢。
自從太子監國之后,朝中不少臣子歡欣鼓舞,覺著終于可以一洗“牝雞司晨”之“恥辱”,而李賢所做,隱隱地也透出了跟皇后分庭抗禮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