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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弦只是想要吐露真相,但卻不忍去看夫人面上表情,更加不敢等她的回答。
說完后,阿弦道:“實在抱歉的很。”她深深躬身,退后兩步,轉(zhuǎn)身出門去了。
虞娘子著急道:“阿弦!”要攔住她,她卻置若罔聞,快步而去。
身后盧夫人目送阿弦離開,抬手扶著額頭。
虞娘子焦心,不知阿弦為何如此反常,又怕夫人因而不悅,便進(jìn)來解釋道:“請您見諒,這幾日事情實在太多,阿弦先前還受了傷……”
盧夫人驚道:“受傷?”
虞娘子道:“是,有些事他們也不肯告訴我,天官該是知道內(nèi)情的。”
盧夫人點了點頭,又坐著出了會兒神,才對虞娘子道:“我今天來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看看阿弦好不好,心想著若是她好,就回府里去住就是了,免得傳出去又引起些不必要的揣測。不過既然阿弦她……啊,我就先不勉強(qiáng)她,只是等她回來,你幫我轉(zhuǎn)告她,她一直都是崔府的兒媳婦,崔府也一直都是她的家,等著她回去呢。”
虞娘子聽了最后幾句,眼眶不僅紅了,忙屈膝深深行禮:“是,我知道您的意思,會如實轉(zhuǎn)告的。”
盧夫人笑了笑:“還要先辛苦你好生照料阿弦了,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去府里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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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夫人去后,虞娘子忙派小廝出去找尋阿弦,看她到底去了哪里。
阿弦這會兒,卻在飛雪樓上,跟周國公武承嗣喝酒。
先前阿弦無法理清自己的心緒,逃也似地離開府里,玄影緊緊跟在身后,不知不覺一人一狗到了平康坊。
飛雪樓熟悉的招牌懸掛,阿弦抬頭望著二樓,突然想起當(dāng)初住在平康坊的時候,就是在這里,聽見盧照鄰念“得成比目何辭死”,如今,她果然嘗過了這種魂牽夢縈的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滋味,可是就好像當(dāng)時念這首詩的盧照鄰的心境——他那會兒是求而不得面前坎坷重重,而如今,阿弦顯然也有同感。
正在出神的時候,二樓上探出一個頭來,竟是周國公武承嗣,他驚喜滿面地望著底下的阿弦,笑著招手:“小弦!真的是你,我還當(dāng)他們哄我玩呢,干站著做什么,快上來。”
身后傳出女子嬉笑的聲響,有幾個油頭粉面的姬人探頭出來,許多雙眼睛好奇而驚喜地往下打量。
阿弦疑惑地看著武承嗣,他依舊是一副熱鬧的、喜氣洋洋的模樣,似乎從不知道喜怒哀愁,阿弦覺著自己憂悶的心境跟這種喜樂歡暢的人物不相融合,沖著他一揮手,轉(zhuǎn)身領(lǐng)著玄影就要走開。
誰知才走了幾步,樓內(nèi)響起一片驚呼,還有下樓梯的咚咚聲響,是武承嗣雞飛狗跳地跑了出來,他攔著阿弦:“怎么了?人家都說相請不如偶遇,平日里請你都請不到,今天你自己撞上門來……”
阿弦望著他笑嘻嘻的樣子:“殿下,你都要成親了,怎么還在這里胡鬧?”
武承嗣滿面無辜:“成親也不妨礙我吃酒呀,你也是一樣,不用被崔府的人約束,我看你近來都瘦了。”他突然又看向玄影:“這個家伙倒是吃的肥了好些。”
阿弦啞然失笑,武承嗣已經(jīng)拉著她的手臂,帶她進(jìn)樓。
戶部許圉師等相識對待阿弦的態(tài)度,雖然讓她覺著自在,但到底有些故意的成分在內(nèi)。
但是面對武承嗣,這種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個隨時失憶或者根本沒有記憶的人一樣,他當(dāng)然該知道那些流言,但他竟絲毫都不在乎,而且舉止神情絲毫做戲的跡象都沒有。
倒是真的讓阿弦啼笑皆非了。
武承嗣帶她上樓,斟酒,又叫歌女們唱的唱,跳的跳。眾女樂當(dāng)然對阿弦大名“如雷貫耳”,如今見面,瞧著像是個俊美瀟灑的貴公子,那些流言蜚語,對她們絲毫無擾,反而更添了幾分傳奇之感,這些人心喜十分,笑嘻嘻地唱作起來,瞬間耳旁鶯歌燕舞,所謂醇酒美人,不過如此。
阿弦吃了一杯酒,看著這歌舞升平的場景,不由笑道:“怪道世人都想要有錢有勢,原來是為了這般境界。”
武承嗣道:“不不不,有的人雖然有錢有勢,卻天生不喜歡這樣境界。”
阿弦詫異,武承嗣笑道:“你怎么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你們家里的那位不就是不喜歡的么?連袁少卿還賞臉跟我吃過幾次酒呢,天官可真是巋然雷打不動,真是不解風(fēng)情。”
阿弦笑:“那我現(xiàn)在替他向殿下賠罪了。”
“好好好,”武承嗣捧起酒來,“那我可是求之不得的。”
兩個人吃了兩杯,武承嗣身邊原本有幾個閑人,無非是些小官兒跟商賈之類,漸漸地都消失不見,只有幾個歌女還在各司其職。
武承嗣便悄悄對阿弦道:“小弦,你真的是我的……表妹嗎?”
阿弦見他問起來:“殿下覺著呢?”
武承嗣:“我也不知道,總之姑母說是,那就是,她說不是,就不是。”
阿弦對這妙答報以大笑之聲,武承嗣見她明眸皓齒,笑得明燦,便道:“橫豎不管是不是,你也都還是小弦。又不會憑空多出幾只眼睛、幾只手來,你說是不是?”
阿弦長嘆了聲,點頭道:“很是,很是,世人真是癡愚,如果都像是殿下這般豁然,天下太平了。”
武承嗣被夸獎,紅光滿面,手舞足蹈,幾乎要隨著那些舞樂一起翩翩。
卻因為阿弦提到太平,他接口道:“太平最近有些不大對勁,她怎么了?我聽說是喜歡上一個謀逆罪人,那人偏給皇后殺了?”
阿弦不回答,只是吃酒,武承嗣道:“算了不管她,小丫頭罷了,過兩年長大了,這種事早拋到腦后去了。”
阿弦頭一次覺著武承嗣如此面目可愛,同他吃了幾杯,隱約有了醉意,武承嗣比她吃的更多,借酒裝瘋,靠坐在阿弦身旁,說道:“小弦,我倒是覺著,你要是我表妹也好,你看……崔曄對你多差,害你瘦了許多,又有心事,如果你是我表妹,咱們一起去跟姑母說,讓她把你嫁給我。你說好不好?”
阿弦人雖然半醉,心里明白的很,何況更因為這種醉意,把心里那原本很難說出的話也都變得容易了。
阿弦舉手,一把將武承嗣探在自己面前的頭推開,道:“殿下你就老老實實娶你的鄭家姑娘吧,聽說那姑娘厲害的很,再敢胡說,小心河?xùn)|獅吼。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心里只有阿叔一個人,也只能裝得下他,別人想也不用想。”
武承嗣很不忿,嗤嗤地往外噴酒氣,阿弦道:“你怎么跟玄影似的。”促狹地抬腳,故意在他的椅子上踢了一下。
武承嗣冷不防被顛在地上,嗷嗷叫痛。
阿弦呵呵而笑,又低頭看桌子底下:“玄影呢?”
目光所及,卻見玄影站在門口處,玄影旁邊的,是一截袍擺跟底下黑色官靴,從一截袍擺看出來人的身份似乎是不可能的,但是阿弦偏可以。
她直起身子,果不其然地看見崔曄正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