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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阿弦,卻見她垂頭無聲。
歐添冷笑道:“裝神弄鬼,不過如此。”他轉身正要出門,忽然聽見身后阿弦道:“小炭。”
歐添正要出門,猛地聽見這句,邁出去的右腳一晃,腳尖撞在門檻上,害他幾乎往前栽倒。
鴉雀無聲中,歐添回頭:“你說什么?”
“小炭。”阿弦卻并不是看著歐添,也不是看著在場的所有人,而是看向佛堂外樹蔭下的一道影子。
歐添先看向歐榮,卻見歐榮一臉迷惑,歐添放開曹氏,握拳走了回來:“你怎么知道!”
阿弦道:“她是這樣叫你的。”她仍是望著那處——是,在樹蔭下站著的,很淺的一道影子,正是昨夜造訪朱家并傷了她的那女鬼,比昨夜相見的可怖模樣,今日她的形體正常了好些,臉頰上的青跟淤泥退去,露出白凈秀麗的稚嫩容顏。
歐添順著她目光看去,自然一無所知,忍不住暴躁起來:“誰?你是從哪里打聽來的?”
歐榮生怕他一時失手,忙道:“哥哥,你們在說什么?”
阿弦忽地又道:“你天生體熱,抱在懷里就像是一塊火炭,所以她私下里偷偷地這樣叫你。”
歐添臉上的怒戾陡然消失,他的雙眼睜大到極致:“你、你……不可能!”
他回過身來,茫然四看,像是要找尋什么,卻終究徒勞無功,他顫聲:“不,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弱,最后幾乎弱不可聞地喚道:“長、長姐……?”
半是懷疑,半是渴望。
隨著歐添一聲呼喚,門口那女孩兒閃身向著佛堂處飄來,她盯著歐添,似乎要去到他身邊兒,卻只上得臺階便無法再往前一步,身上又顯出朦朧的淡金色,如煙云般消失于阿弦眼前。
日影正午。
官道上塵土飛揚,有三匹馬前后而行,最后面一匹劣馬上的人有氣無力地趴在上頭,雙目圓睜,仿佛已死,卻時不時地發出兩聲絕望嘆息,竟是高建。
前面兩人正是吳成跟阿弦,這一路行來,吳成頻頻打量阿弦,若說從一開始跟隨的時候,對她滿是質疑之心,直到此刻,他心里卻也隨著恍惚起來。
歐家佛堂內,阿弦叫破大爺歐添的小名后,歐添不再似先前般怒氣沖沖,只是未及詳談,里頭傳話說老夫人身上不好,讓兩位公子快些入內探視。
當即歐榮匆匆送了他們三人出府,不等三人上馬,便退入府中,命關了大門。
吳成道:“你果然看見了歐家的長小姐,也就是歐添跟歐榮兩人早夭的姐姐?”
阿弦點頭。吳成道:“可是……”
按照阿弦的說法,這女鬼就是出現在歐榮夢中的人。
這位長小姐死的時候,歐榮還未出生,歐添才是五歲,剛剛記事,據歐添說,那年張小姐帶他在亭子里玩耍,不慎落水而死。
阿弦道:“你是想問她為什么出現?她還未來得及說就不見了,但我想,是跟歐家的命案脫不了干系。”
吳成道:“你當真懷疑歐家的那些女娃兒不是正常夭亡?”
自殘的曹氏,示警的女鬼,當歐老夫人的手握過來,在阿弦眼前所浮現的一張張幼嫩的臉……其中赫然正有這位長小姐。
阿弦咬牙:“絕對不是。”
吳成不敢再如之前一樣質疑:“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阿弦道:“我要告訴刺史大人,讓他定奪。”
吳成也贊同如此,又過了會兒,吳成看著前方晴空下儼然在望的桐縣城頭,忽然說道:“我有種預感,此事給大人知道,只怕又有另一場腥風血雨了。”
阿弦道:“如果我所料的是真,那么很該有一場腥風血雨才對,畢竟……血債血償。”
這是吳成第一次聽見阿弦用如此冷酷的口吻說話,可見發生在歐家的事,著實激怒了她。
桐縣,府衙。
袁恕己聽罷事情的來龍去脈,道:“且慢,不知我猜的對不對,你的意思,是說歐家的那些早夭的女娃兒都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人所害?”
阿弦道:“是!”
袁恕己道:“據你說來,最大的嫌疑人是歐家的老夫人,這老夫人已經快九十歲了?”
阿弦點頭:“大人,您不能放過她。”
袁恕己道:“證據呢?”
阿弦一怔,袁恕己道:“再者……原告呢?”
兩人彼此相看,阿弦難壓心頭之怒:“大人是什么意思?”
袁恕己道:“你口中這位長小姐死去幾十年,早就尸骨無存,曹家也無人報案,事先也無任何風聲,這位老夫人且又年高,無端端的把人抓了,倘若有誤,她再有個三長兩短,非但不能懲治真兇,世人還以為咱們真的是‘栽贓訛詐’,跳進黃河洗不清。”
阿弦道:“大人,你不信我?”
袁恕己道:“我信,但這案子十分特殊,不必著急,我會叫人再去查明仔細。”
在袁恕己跟前兒沒得了確鑿答復,阿弦心中似悶著一股火,加上來回趕路,手上又有傷,郁積成病。
下午時候身上便發了熱,實在撐不住,便來告病休假。
袁恕己本當她是賭氣,看她臉色發紅神情恍惚,才知是真,即刻叫吳成送她回了朱家。
老朱頭并未回來,阿弦自轉到屋內,卻見“英俊堂叔”靠墻坐著,聽見動靜:“是阿弦?”
阿弦無端鼻子一酸,答不出,就“唔”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