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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鶴不想動彈,也在沙發上小憩。晚些時候阿愿醒過一次,看見他還在旁邊發呆,勉強發出氣聲來問時間,他手忙腳亂地找了表,舉到她面前,她皺著眉,也不知道看清了沒有,含糊地嗯聲。
他伸手來探她臉頰的溫度,依稀還有些熱,問她覺得怎樣,她躲了一下:“沒事……我再睡一會兒,你別……你離我遠點。”他收回手,問:“進屋睡?”阿愿搖頭:“不要啦,身上好臟……只洗沙發套就好了。”說著又閉上眼,推他走。
他想了想,說:“那我出去一趟。”她下意識便問幾時回來,問完了,覺得不對,像是依賴和挽留,忙補充:“也無所謂,隨便你,你去吧。”他怔了怔,也不知道她想要怎樣,答:“小九天和南希那邊,我……我盡快。有事電話。”
阿愿應了,轉過身。于是他去洗澡,換了衣服出來,給她倒了水,拆一袋小餅干,輕手輕腳放在茶幾上。她睡了,蹙著眉,他沒敢多看,又輕手輕腳地出去,關門時,再小心翼翼也難免有聲音,顯得像是巨響,他自己都驚了一下。
下樓開了車門,車里悶著的味道又涌出來,他退了半步,長出一口氣,敞著兩側車門,倚在車邊發了會兒呆,理智才漸漸回籠,坐進車里,看了一眼時間,給南希打電話:“還在‘凱心’?那條短訊,怎么回事?”
按南希的說法,阿愿收到消息的時間她和她身邊的人都睡得熟,人在床上,手機在桌上,隔得也遠,如果是和她一起的那個oga下手,她不會不知道,至于別人,那就無從查起了。
蕭鶴聽她的意思,像是竭力要把那個oga撇出去,不置可否,只問了她房號。等他到了,開門的是個小姑娘,個子不高,仰著臉沖他嘻嘻地笑:“你來啦,是蕭先生嗎?”他被她笑得一愣,點頭,進去看見南希,問:“這位就是你說的……”
南希點點頭:“她叫蜜。”小姑娘緊接著補充:“蜂蜜的蜜噢。”她走到南希身邊坐下,給南希和她自己的杯子里加飲料。南希說:“事情和她沒關系——你要喝水嗎?”蜜又接口:“或者開瓶酒也好。”蕭鶴看了她一會兒,說:“開兩瓶,你想開什么就什么,借一步說話,行不行?”蜜還是笑嘻嘻的,還沒開口,南希先說:“不行,我已經說了,和她沒關系。手機就放在那邊,窗戶沒有關,也許是從窗口偷出去的。”他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問:“誰放那里的?”
南希說:“我自己順手。”幾乎同時,蜜也說:“我呀。”蕭鶴的臉色一時不太好看,蜜歪著頭,看看他,又看看南希,站起身:“我去拿酒,記在誰的賬上呀?”南希搶先答了:“我。”她眨眨眼睛:“那我就拿便宜的,不讓姐姐太破費。”等她出去了,南希說:“我給她擔保。”
她這樣的態度,反倒像是有意欲蓋彌彰地承認了一般,蕭鶴又等了等,發覺她也并沒有等蜜走遠了再改口的意思,閉眼嘆了口氣,說:“你之前要替陳辰找的alpha,叫柳一明,阿愿這次遇上了。”
南希一愣,微微變了臉色。他又說:“這人我不會留,你有話要問他嗎?”她搖頭:“要我爆他的頭還行,問話就免了。”頓了頓,這時才意識到他的態度不尋常,前后一聯想,問:“愿愿呢,她沒事吧?”他答:“沒什么大事,改日你自己問她。”
她沉默片刻,說:“事情到底是自我而起,我會找她道歉,但……”她沒說完,遲疑著,蕭鶴聽明白她的意思,嘆了口氣,說:“希姐,給我個理由。”他很少會這樣叫她,算是讓步到極限,倒讓南希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說:“蜜還是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確實和她沒什么關系……我喜歡她。”聞言他露出格外復雜的表情,良久才兼具誠意與諷刺地說:“那你可得好自為之。”
蜜正巧這時候回來,一手握著一個酒瓶,嘴里咬著房卡,朝南希齜牙。蕭鶴看她拿的酒,嗤的一笑:“你管這個叫便宜的?”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南希一眼。南希挑眉:“我就喜歡這種。”他點點頭,把酒瓶接過來,也是一手一瓶,說:“那我拿走了,你的品味,用來請客也不會太差。”
大概這就算是揭了過去,南希松了口氣,說句慢走不送。他走到門口,回過頭來:“希姐,這次是阿愿沒出事。”雖是對南希說話,他卻警告般地看著蜜,頓了頓,看著她恍若無事的笑臉,舉了舉手里的酒瓶:“既然希姐喜歡,再拿兩瓶給她。”
蕭鶴回車上,把兩瓶酒插在座椅背后的網兜里,一邊一瓶。他在腦海中梳理接下來的事,其實也無非兩樣,小九天,和柳一明。念及小九天,他有些后悔,但即便重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樣想來,也就談不上什么“后悔”,只剩下疲憊,他看了一眼手機,確實并沒有電話打來。
于是只能按照原定的計劃,手下已經在小九天收拾,他過去接人,遇見野龍,不免聽他幾句風涼話,倒也不輸陣仗地找話回敬了。手下是個壯碩的beta,叫燕子,論身手,和阿愿不相上下,但他不樂意打。蕭鶴和他說柳一明的事,又說:“我想盡早了事,幫個忙。你座椅背后有瓶酒,完事拿走。”
燕子反手去拿,才摸到瓶頸握住,就笑起來,抽出來看一眼,說:“這什么花架子,鶴哥拿這種酒送我,太見外了吧。”蕭鶴心道果然要被嫌棄,還好兩瓶不放一起,笑了笑,解釋:“知道你不愿意,才要客客氣氣請你。”對方轉著酒瓶又看看,不說話,算是答應了。
另一瓶由蕭鶴親自砸在柳一明頭上,玻璃渣四處飛濺。燕子在旁邊看著,皺緊眉,欲言又止良久,他轉頭看見了,就笑:“你說這酒不行的。”揚手把半截瓶子拋進海里。
接著殺人滅口,尸體也拋進海里。燕子往海面上盯了一會兒,轉頭說行了,他低著頭,沒聽見,燕子又說一遍,他才應了一聲,把手機收回去,說走吧。
直到他繞道送了燕子去鶴沖天,甚至刻意進門處理了幾件不太重要的雜事,再回家的時候,也依然沒有接到阿愿的電話。蕭鶴有些猶豫,怕她還在睡,回去吵醒她,甚或是,看她催他出門時的樣子,仿佛并不愿意總面對一個alpha。
但他沒能給自己找出又一個拖延的理由,何況天色確實已晚了,他還是帶了晚飯回去,家里沒開燈,他看向客廳,阿愿抱膝坐在沙發上,將之前蓋著的他的外套隨意披在身上。黯淡的光線里,裸露出來的皮膚很白,她眼睛也很亮,看向他,不像是剛醒。
他被看得心里惴惴,提起塑料袋:“我買了粥。你好點嗎?吃點清淡的。”阿愿沒說別的,只是嗯一聲。他開了燈過來,碗和勺擺在她面前。她確實餓了,畢竟之前消耗了太多體力,端碗便吃,外套從肩膀滑下去,她也沒管,不知是懶得還是刻意,就這么裸著。
蕭鶴自己也還沒吃,拆開塑料盒蓋時看了她一眼,燈光下她皮膚顯得更白了,他一眼看見胳膊和肩背上的紅印和舊傷疤,不知道是被哪個晃了一下眼,收回了視線,也不知道該不該勸她穿件衣服,只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地喝粥。
蕭鶴吃完了,她還沒有,塑料小勺挑一點橄欖菜,很精細地往白粥上配。他想了想,這消息大概是可以下飯的,便說出來:“柳一明死了。”阿愿一根睫毛都沒抖,淡淡地答句知道了。他接著說:“還有什么人,明天我再……”話說一半,聽見她低低地冷笑,怔住,沒說下去。她也不挑小菜了,把剩下的粥仰頭喝完,擱下碗,看著他:“要說別的人,那你呢,和他們差在哪里?”
他低頭,記起最該說的那句話:“對不起。”阿愿嘆口氣:“我真的不是怪你,我就是沒想明白,心里難受。”她站起來,說去洗澡。這時忽然因為柳一明而想起告訴她這名字的那個beta,照理說是該和蕭鶴說一聲,但她很累了,懶得解釋前因后果,心道下次想起來再說,想不起來,或者想起來了沒來得及,也就算了,活該。
她忘了拿衣服,洗完意識到,站在毛巾架邊揚聲叫他,沒人應,大概是沒聽見。這也不重要,她擦干身上的水,開門。蕭鶴之前在拆沙發套,拆完只知道這邊水聲已經停了,想來拿了毛巾一起去洗,正好撞上。她還有些尷尬,解釋:“我沒拿睡衣,剛才叫你也沒應……”他一愣,說:“沒聽見。哪件?”她伸手攔他,笑起來:“我都出來了,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話是這么說,一時兩個人不知怎的居然都沒有動,阿愿倚在門口,看他,忽然開口:“鶴哥,你親我一下。”他起初都沒反應過來,愣愣地,說:“要親嗎?”問完也自覺太傻,掩飾般地笑了笑,湊過去,淺淺地吻在她的嘴角,向唇中間滑過去,不過見她沒有加深這個吻的打算,也就退開了。
阿愿并不評價這個吻,跟他道晚安:“還是好累,我去睡了。”轉身進她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她忽然想,如果是之前,也許他會問“可以嗎”而不是“要不要”——大概他也很累了。
那天晚上阿愿回自己的房間,蕭鶴在門外想,是因為要拿睡衣,關了門,自然就近睡下了。然而后來,第二天,第三天,她并沒有再去雙人床上睡覺的意思。
蕭鶴半夜醒來,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夢,心跳很快,呼吸時都覺得很不舒服,他恍惚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在殘存的些許印象消散之前回想夢境的內容,先意識到自己抱著床上另一個枕頭,忽然就煩躁起來。
但他還能做什么呢,錯是他自己犯的,道歉的話說過不止一遍,說是真心實意說的,表現出來應當也足夠誠懇,阿愿說了兩次不怪他,他再糾纏下去,難免顯得動機不純。
阿愿看上去是緩過來了——那天晚上之后,她睡了大半天,問他有沒有事要做。蕭鶴勸她歇兩天,她看起來很失望地回屋,過了會兒又出來,攀著門框,斜著身子跟他說起那天給她遞消息的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