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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愿似乎做了不太好的夢,醒來已經不記得夢到什么,發現自己摟著蕭鶴的腰,一條腿還纏著他膝彎,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蕭鶴倒沒別的反應,看她一眼,打個哈欠,問:“中午想吃什么?”她與他拉開點距離,躺平了,想想又放棄思考:“你決定吧,我再睡一陣。”
蕭鶴起床看了看冰箱,下廚燒飯,是慣常的在家胡亂應付的做法。飯后他接了個電話,聽著聽著,露出玩味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阿愿擦桌子時看見,等他掛斷,隨口問什么事,倒也沒停下來等,又轉身去接著洗碗。水聲很大,蕭鶴說了句什么,知道她沒聽見,進了廚房,本來想從背后抱她,想起她警覺得很,手抬起半截又收回來,倚在邊上,說:“野龍說要談談,今晚,在小九天。”說完又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小九天是野龍從他手里騙走的,現在也不知要擺什么條件來與他講和,或負隅頑抗。阿愿問:“你答應了?”他嗯聲,問她:“你和我一起去?”她猛地轉過來:“當然要啊,不然讓你單刀赴會嗎?”急得手里抹布都沒放下,水淋在他拖鞋上,蕭鶴笑著慨嘆一聲,扶著她的手腕轉回去,調侃:“還會用‘單刀赴會’呢?那我耍刀子也不如你,單刀赴會也得你出場的。”
阿愿還不知道有個詞叫“鴻門宴”,但知道危險。臨出發前她檢查手槍,蕭鶴在旁邊看著,說:“恐怕帶不進去——沒事,你先拿著。”她抬頭望向他,忽而很較真地說:“就算沒有槍,真打起來,有我在,沒人能把鶴哥怎么樣。你信不信我?”他想也沒想,點點頭:“我信。”阿愿不滿意,撇撇嘴:“好敷衍啊……鶴哥信我一下。”他不禁笑起來,看著她的眼睛,說:“我真的信。”
他不希望打起來,寧可像從前一樣演他溫和謙退的小少爺,但也不準備示弱。野龍還在他面前充長輩,他笑笑,輕描淡寫地叫了聲“龍叔”,入座前悄悄捏了捏阿愿的手腕,她不抬眼,毫不客氣地倚坐在沙發扶手上,槍確乎沒能帶進門,她身上還有匕首,此時半垂著視線,已經看好了地形和對方的人手。野龍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又收回來,接著跟蕭鶴說:“瀾西有瀾西的規矩,人在這里,揾食掙命,都要守規矩。”
蕭鶴接口說:“有規矩是好事,要論規矩……”他本想說瀾西的龍頭不該是條野龍,到底沒說出口,只是自己忍不住笑了笑,才續下去:“龍叔的位子,該是誰的?”對方大概沒意識到這話不止說小九天的主位,還在問他想憑什么在瀾西做龍頭,搖搖頭:“不是這樣論,要是什么阿貓阿狗的野仔都能搶地盤、亂插旗,才是壞了規矩。”
阿愿聽了皺眉,手一撐,好像就要起身,蕭鶴及時按了按她手背,她遲疑幾秒,才卸力坐回去。野龍看她,對視一眼,說:“愿小姐,是吧?久仰。”接著看向蕭鶴,語調沒變,說:“早就聽說阿鶴的頭馬是撿來的,沒家沒口,想來這樣沒有牽掛,做事也就更得心應手;噢,阿鶴你自己也是,你給我上了一課,日后做那些事,要是不能斬草除根,那就得多留兩個,一對最好。”
又是挑釁又是威脅,蕭鶴也忍不住變了臉色,卻更用力地覆著她手背按住,想必阿愿心里很不以為然,卻到底沒動,又聽野龍接著說:“……我只是提醒你,渾水趟得多了,難免要濕鞋。要什么,不要什么,還是自己掂量。”他冷著臉沒答話,旋即對方說送客,兩個人出來,阿愿在門口討回槍,掂了掂,又看他臉色,舔著上牙咽下一口氣,上了車便近乎質問:“鶴哥說好真的信我,為什么忍他?”
蕭鶴看著她,一時沒說話,頓了頓,嘆氣:“怎么,希望打起來?”她皺眉,說:“不是我希望,他講的什么鬼話,你還不生氣!”他忍不住笑,說:“他拿你威脅我,有什么辦法。”阿愿撇撇嘴,仿佛壓根沒懂他話里的意思:“他還威脅你不要碰小九天呢,難道你也要說沒辦法?怎么會!”
他沉默了片刻,直到車開到某段燈光更暗的路,忽然問:“小九天裝潢怎樣,喜歡嗎?”她沒好氣,答:“明明跟鶴沖天差不多,你自己好喜歡的,問我做什么。”可他執意要問,補充:“被威脅的又不止我。”她拖長了音調“噢”一聲,想到當時的場面,又咬了咬牙:“別的不講,就憑那些鬼話,我也不樂意收手。”
于是計劃照舊。蕭鶴記仇,想要以牙還牙,已經籌謀了很久,現在收手,的確是不甘心。但野龍的威脅多少讓他有些危機感,何況還有阿愿分化的前車之鑒,他叮囑她近日要小心,沒什么事最好少露面。阿愿皺著眉,回嘴:“被威脅的不是我一個,危險的也不是我一個,你怎么不躲?論自保,我不比你差吧?”他抬手做個投降的動作,沒再多說。
她倒也是知道要小心謹慎的,隔日去南希那里,小診所關著,她預感到不對,在口袋里握住了槍,敲門沒回應,阿愿深呼吸,才推門,才開了一條縫,就聞到過于濃烈的信息素味——一個甜膩的oga。這太出乎意料,她在門口愣了愣,南希正好從里間出來,看見她,叫:“關門關門!出了點意外——不是,不用拿槍,你先進來。”
以防萬一,阿愿到里間看了
看,猜測那個正在發情的oga也許是南希曾經提過的、在會所認識的“奶糖小男生”朋友,再出來自己補了一針抑制劑,邊聽南希解釋:永久標記他的alpha失聯了,發情期難以緩解,連抑制劑也收效甚微,于今之計,要么是每個月都強忍過去,要么干脆切除腺體。
阿愿聽得眼睛一亮:“還能切啊!”南希白她一眼:“搞不好會死的,就算成功了,體質也會更弱。不到萬不得已,你想都別想——就算萬不得已,他也不敢呢。”她聽了撇撇嘴:“所以我說不能標記。”頓了頓,又問:“那現在怎么辦,就忍著嗎?”南希聳聳肩,沒說話,只嘆了口氣。
她本來也沒什么重要的事,眼看南希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又嫌信息素味太熏人,起身便要走。臨別,南希忽然問:“哎,我問問他那個alpha是誰,你能不能幫忙……留意一下?”阿愿沒猶豫太久,點了點頭,想想,又低低嗤笑了一聲,說:“往好了想嘛,聯系不上,也許是死了呢。”說完大概也自知刻薄得過分,不太好意思,補充:“要是讓我找到活的,一定想辦法讓人滾回來就是了。”
這樣一來,她心情就不大好,回去時候被蕭鶴一眼看出來了,他問:“吵架了?”阿愿搖搖頭,嘆口氣,跟他說今天的奶糖小男生,又說:“你看,當oga就是好麻煩啊……”他一時沒有話好講,訥訥地應聲,頓了頓,說:“若要我幫忙,你說一聲。”
她嗯聲,起身說去洗澡,蕭鶴叫住她:“阿愿,你不會遇到這樣的事。”她瞇著眼睛笑,心里很警覺地想,也許這話的意思是他自己不會這樣對待她,但她沒點破,說:“對啊,因為我才不會讓人標記。”他一點頭,神色不變,說這樣就好。
過了兩三天阿愿才知道,“奶糖”自己都不清楚那個alpha的身份,名字已經查過,是假的,相貌他也說不清楚,能確定的只有信息素是柑橘味;標記本來不算“奶糖”自愿,但他貪圖永久標記能解決發情期的麻煩,半推半就地答應了,沒想過會有今天。阿愿在電話里聽南希轉述,忍不住翻白眼:“能找到真是有鬼,難道我去挨個抓人聞柑橘味嗎?”
南希聲音悶悶的,說:“也許是找不到,但……你試試,隨便試試,萬一呢。總比我現在開始研究怎么消除標記來得快。”她想了想,應下:“也行吧。外貌說不清也多少說點什么,我跟鶴哥也說一聲,萬一呢。”南希道謝,她忽然又問:“找到以后呢?”電話對面沉默良久,才答:“再說吧。”
掛斷以后她才想起來,柑橘味,好像真是遇到過的,打過架,似乎是野龍那邊的人。她問蕭鶴,他想想,說沒印象,轉眼又警覺,皺起眉提醒她:“不要亂來。”她答:“知道啦。”自知顯得有些敷衍,旋即沖他笑笑,補充:“我不會去找死的啦。”他湊近了,下巴擱在她肩膀上,看南希短訊里寫的幾句“外貌”,聊勝于無,邊想邊蹭著她側頸,說:“你不要動……我會想辦法。”
沉默片刻,阿愿問:“你是要我不要去找人還是……現在不要動啊?”說完自己也覺得好笑,扭頭往他懷里蹭了蹭。
阿愿本來沒想太早告訴南希那個柑橘alpha的消息,卻也沒刻意瞞著,很快被猜了出來。當時南希愣了愣,說:“很難辦吧,你們一時也……”阿愿看她,咬咬唇:“不好意思啊,我話說滿了,不一定行……他最近怎么樣?”她答還好,像是敷衍,沒多說。
最好當然是在“奶糖”下次發情期之前找到人,但分明來不及,阿愿再聽說這件事的后續,是將近一個月以后,湊巧聽見蕭鶴對電話道歉,等掛斷了,她問怎么,他說:“陳辰死了。”她愣了愣,沒反應過來,問:“誰?”他說南希的朋友,她才反應過來,低低地“哦”一聲:“奶糖。”
后來她陪南希去墓地獻一枝花,懷疑南希動了心,又覺得最多只三分——不然,南希多催她幾回,她一定會想到辦法的——總之阿愿也不敢問,最終很蒼白地向她保證:“那個人我還會找的。”南希沒有怪她的意思,露出極淺淡的笑意:“不急……你要小心啊。”
要足夠小心,這件事便遷延到奪回小九天之后,而這樣的大事終于塵埃落定,總得先有時間高興。蕭鶴站在大廳的正中央,仰頭看,忽而回頭,阿愿在周圍繞了一圈,轉身正好和他亮晶晶的眼神對上,走近了,聽他說:“我小時候就喜歡這個。”她抬頭,和他一起望那個大吊燈,笑嘻嘻問:“比鶴沖天的還大點嗎?”他似乎還認真想了想:“好像?”阿愿便笑得止不住:“我都聽你說了好多年——好多年啊!快七年了吧。”
六年還是七年,蕭鶴此時顧不上想,扭頭看她,說:“走,慶祝一下。想喝酒。”她說好,轉頭要去向一眾小弟宣告,他又忽然拉住她,貼在她耳邊說:“他們喝他們的,我們回家。”阿愿本來清醒得很,覺得他是想說,只是陪大家走個過場,喝多了不好開車,干脆就回去再喝。不過,至于為什么非得回去——此時她已經轉過來,對著門口,遠遠看見有小弟正往這邊望,而他半側著身子,吐氣溫熱,吹在她耳邊。她不知怎么就臉紅了,都沒應聲,快步走開
了。
后來去酒吧,阿愿倒是沒喝幾口,但眼看蕭鶴興奮得像是難以自制,他們去舞池里繞一圈,貼得也不很近,她都能聞得到他身上的酒氣。不過還沒有醉,且還惦記著早點回去,到家,又從冰箱里拿出之前剩的半瓶紅酒。
他是真的很高興,看得阿愿也不自禁地跟著快樂。蕭鶴徑直對著瓶口喝,她也就只拿了一只高腳杯來,他給她倒了大半杯,等她喝完再把杯子伸到他面前,瓶子居然就空了。阿愿沒料到他喝這么快,一愣,他眨眨眼,攬著她的腰,先把杯子接過來放去桌上,旋即接吻,把最后一口酒渡到她嘴里去。
她臉紅紅的,不知是因為酒氣還是別的,手抵在他胸前撓兩下,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要說什么:“那個……包,我的包,抑制劑。”蕭鶴應了聲,一手還扶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探出去撈她的包帶,從桌面上拖過來,拉近的時候引來玻璃杯碎在地上的聲音。阿愿嘶聲,皺著眉探頭看,在抱怨以前被他打橫抱了起來。他往里走,邊搶著開口:“我的錯,明天我收拾。”她沒話說,側著身,也不怕摔,把掛在他手臂上晃晃蕩蕩的包撈起來。
坐到床上以后他從她手里接過抑制劑,說聲“我來”,單膝跪在床邊拉著她的手,卻愣愣看了會兒之前的針眼,問:“疼不疼啊?”她沒反應過來:“啊?”等他打完了,才說:“這有什么……”不知見過多少次了,今天竟這樣多事,不過她沒問,只當他是醉了,何況蕭鶴低著頭親在新留的一點血跡上,她后面的話自然吞了回去,意識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
等他的手再扶上腰間,她腰就軟了,向后仰躺下去,任由他解著褲扣,過了會兒才想起來,那是個格外復雜的設計,她自己也嫌麻煩,平時很少穿,偏偏今天撞上了,此時聽見裝飾的細鏈子叮叮作響,知道他解得費勁,還不看他,只是幸災樂禍地笑。
他看著她的上衣掀起一截,肚子笑得一起一伏,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說:“自己解。”阿愿伸手晃晃,被拉起來以后低頭捋順鏈子,還是憋不住笑,自己也好半天才解開,剛往下脫,猛地被他撲倒在床上。他手探到上衣里向上掀,接著是胸罩,而后肌膚相親。
蕭鶴吻她心口的位置,再往上,唇貼著她的鎖骨,忽然說:“好香……好甜。”她正舉著手努力把掛在小臂上的衣服和不知怎么纏住了的胸罩帶子解下來,還沒成功,屈腿踩著床沿,膝蓋夾著他的腰借力,大概因為這番折騰而整個人都不太清醒,她看著他,一時沖動,忽然問:“你說信息素嗎?那……你醉了沒有,沒有的話,要不要……舔一下脖子?”
蕭鶴起初差點以為她不喜歡聽這個,說完就有些后悔,等想明白她說的什么,一時也不清醒起來,眨眨眼:“可以嗎?我……我沒有很醉。就一下。”見她似乎沒有要反悔的意思,湊近了,先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側頸,慢慢把披下來的頭發撥開。事先打了抑制劑,信息素的氣味其實很淡,但或許是木樨味特有的濃烈,令他不禁又輕輕地感慨“好香”。
阿愿有些緊張,側身露出脖頸,衣服終于甩開了,手支在身前,肩膀也繃著。他親到她圓潤的肩頭,說:“你不要緊張。”頓了頓,也想要不還是算了,可她已經長出了一口氣,放松下來,他便湊過去,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貼近腺體的位置,舔了一下——不足以品出什么味道,但似乎真是甜的。
阿愿短促地驚叫了一聲,攥緊了床單,體內涌上奇怪的感覺。他偏過頭來問怎么,她猶豫了片刻,半張著嘴,舔舔唇,看他,他低低地再次聲明:“我沒醉。”她深吸氣,忽而咬著下唇笑起來,拉過枕頭來抱住,埋下頭,將后頸袒露給他。蕭鶴伸手去摸,碰到的剎那間她一顫,他說:“你放心。”說話時暖熱的氣息噴上去,接著是唇和舌尖,她弓起背,綿軟地哼出聲來,接著一只手伸去腰側,摸到他扶在那里的手,拉著他往下探。
已經濕透了,滑膩膩的。他托著她的腰讓她跪趴在床上,性器進入時能感覺到穴口的翕張。她的呼吸有些抖,分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情欲。蕭鶴抱著她,手滑過胸前,撥弄幾下硬挺的乳尖,又湊近腺體,從舌尖輕舔,到加上些許力氣,用舌面碾過。
她從嗓子眼里擠出哭音來,膝蓋撐著床面,小腿繃直了亂拍,徑直攀上高潮。此時他真的嘗到甜香,一時竟然有些恍惚,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才緩過神,退開,讓她翻過身,握著她的膝彎,再操進去。
她還把枕頭抱在胸前,但抻直了脖頸,昂著頭,哭叫不再悶著,斷斷續續的。高潮余韻中她的腰是軟的,找不到支撐點,腿是軟的,被他握在手里拉開,沒有自控的余地,整個人都被頂得直發顫。他并不往太深處操弄,但已經對她敏感點的位置足夠熟稔,要么好幾次都只在周邊,要么每下都頂在那一點上。
阿愿不知道該叫他快點還是慢點,索性閉嘴,咬著枕頭角嗚嗚地哭,哭聲也被撞得破碎了。在他終于射出來之前她又高潮了一次,腰和腿都發抖,旋即整個人癱軟在床上。
蕭鶴湊上去吻她的眼角,輕聲哄她:“阿愿,不哭了。”
她把枕頭扔開了,伸手抱他,攀緊了,喘息片刻,頭蹭到他頸邊,威脅般地在他肩上咬一口。他沒說話,低笑,她到底沒用力,在那個淺得幾乎一松口就消失的牙印上親了親,再調整個舒服的姿勢,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閉上眼睛。
他伸手關燈,黑暗中,阿愿問:“真的很甜嗎?”他說是,頓了頓,問:“你喜歡嗎?”她沒有立即回答,猶豫好久,才說:“還不錯。但……”后面的話不太適宜說出來,可她現在似乎是酒醒了,又后怕起來。蕭鶴意識到她的意思,記起那一瞬的恍惚,想了想,又向她保證:“我不會的。”
她嗯一聲,忽然想,某個剎那間她似乎是并不排斥他咬下去的,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這很危險,盡管什么都沒有發生,卻還是讓她心驚,尤其是,她意識到,她后怕的并不是alpha在那個時候咬下去,更怕自己的本能,那個時候,她其實是希望他咬下去的。
此時她沒有精力好好解釋這個,連討厭這種生理本能的力氣都欠奉,只是又往他懷里蹭了蹭,卻還是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蕭鶴聽見這聲嘆息,睜眼看她,伸手理她的頭發,順到背后遮住脖頸,說:“下次不了。”阿愿便笑:“其實不是這個意思啦!”他改口也快:“那,偶爾。聽你的。”
小九天已然物歸原主,野龍的報復卻還沒有來。若不是蕭鶴有時提起,阿愿已經快要忘記這一碼事,說到底,她本來就沒太把那天的威脅當回事。不過,她在瀾西好歹算是能打架出了名的,危險近在眼前的時候,該有的警惕與應變還算夠用。那天是南希發消息問她二倉上次的那批貨還剩多少,她想著反正不太遠,干脆自己去看看,始終沒多想,直到進了倉庫,本能覺得不對,下意識一閃,舉起手電筒格擋。
刀尖在手電外殼上劃過去,阿愿聽得心里一凜,知道事態不妙,厲聲斥問:“什么人!”對方沒答,她已想起之前為之小心翼翼防范良久的威脅,咬了咬牙,心想野龍要對付她,來人想必不少,也許今天躲不掉,但大不了也就是被打一頓,誰都知道她的身份,不敢做得太過分。
這樣想了,她甚至想放棄,反正小九天也拿回來了,不吃虧。話雖如此,她還是拔出匕首來,在昏暗的光線里辨認對方的身形,另一只手舉著手電晃他的眼。她逼近的時候,忽然聞到那人的信息素——是他,那個柑橘alpha。
冤家路窄,她的怒火又燒起來,盡管已經聽見周圍更多的腳步聲,還是重拾了斗志。她又避過幾次刀風,猛擊他手腕,小刀脫手的時候他大叫起來,阿愿趕在其他人一擁而上之前反手捅過去,可惜只在胳膊上劃出長長的一道血口。
后來她終于被按倒了,臉貼著地,手電掉在不遠處,站在面前的人移開之后,光線剛好刺得她瞇起眼睛。“柑橘”踩著她的手,奪下匕首扔開,半蹲下來:“愿小姐剛才不是蠻厲害的,怎么不接著打了?”
也許他看得出她最后應付得敷衍,故而更加憤怒,鞋底更用力地碾了碾。阿愿沒有刻意啞忍,低低痛哼一聲——躲不掉就示弱,她也熟練得很。有人把她的手綁在背后,“柑橘”拽著頭發迫她抬頭,甩手一個耳光:“說話啊!”
她舔舔嘴角,問:“說什么?”對方又問一遍怎么不打了,她倒干脆:“打不過。”在她伺機環視周圍時,眼睛也被蒙住,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見那人說:“不過是個oga,天生挨操的命。”
她聽見這話,本能地,肩膀一顫,直到這時才后知后覺地恐懼,接著嘴上貼了寬膠布,被押著往外走,又塞進車后座,左右兩個人,是“柑橘”和一個beta。她蜷在座位底下,聽見“柑橘”對副駕駛座上的人說:“老大,人帶來了。”野龍應該是扭頭看了看她,嗤聲,說:“愿小姐,好久不見。”
她看不見也說不了話,也算省去不少麻煩,暗自揣測對方的目的。車子發動以后,beta忽然幸災樂禍般笑起來:“嗨呀,這么長一道,明哥偷襲oga還沒占到便宜啊。”“柑橘”撕了衣服止血,邊一腳踹在她腰側,罵了句臟話。
她疼得吸了口氣,下意識往另一邊挪了挪,beta捏著下巴抬起她的臉,像是給“柑橘”找臺階下,說:“好靚,你憐香惜玉了?”他不領情,冷笑:“這你也看得出?”阿愿別過臉,車身顛簸,額頭在前座邊沿撞了一下,又聽見他接著說:“……有主了吧,容易玩死,別惹麻煩。”副駕座位動了動,是野龍扭過身來,先問她:“阿鶴來救你嗎,他能為你做到哪一步?”頓了頓,想起什么,又說:“有沒有主,檢查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愿此時也顧不上為蕭鶴擔心陷阱,心里只剩下恐懼,恨不得他現在就能出現。一只手伸到她后頸,她想掙開,地方太逼仄,沒能躲掉,被撈著頭發摁下頭,未經標記的光潔脖頸露出來。
“柑橘”頗有些訝異:“咦,新的?”又伸手按了按,嘲諷:“沒人要啊?”她止不住戰栗,不顧頭發還扯在他手里,掙扎起來,踹到他腳踝,轉眼又被一腳踹回來。這下他倒沒怎么生氣,笑嘻嘻地,拽著她仰頭,說:“oga還是要乖一點嘛
,脾氣這么差,難怪是沒人要的……”
后面的話截住了,野龍的手機在響,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安靜,接起電話來:“是阿鶴啊……你的人不見了,我也愛莫能……哦?這么干脆?”阿愿又掙扎起來,野龍回過頭,顯然心情很好:“別一口一個沒人要啦。有人拿小九天換你呢。”后半句是對她說的,她剛才也猜到是這樣的后果,很難說清是否真的希望如此,用盡力氣般消停了。但野龍仍未滿足,對著電話又說:“話雖如此,我要一個負債的賭場也不劃算吧……哦,這樣,那也可以。”
車停了,阿愿聽到野龍報出一個地點,她試圖思索蕭鶴現在會在哪里、離她多遠、幾時能來,但大腦似乎銹住了,只剩空白。那個beta拎她下車,大概是扔在墻角,忽然說:“他叫柳一明,柳、一、明,日月明。”算是某種示好,她點點頭,邊往光線更暗的地方又縮了縮。等那人走了,理智告訴她應當解開手腕上的繩子,對她來說本不是什么難事,可是死結系得太緊,她又難以平靜,手抖得連繩結都摸不明白。
怎么會這樣呢。有時蕭鶴用領帶綁她的手,她總是本能地解,前戲還沒完,手已經又攀在他背上,也就只好作罷。在此時想到這樣的事,似乎真的讓她卸了最后一絲力氣。也許她不該這樣想,但……反正他就要來了,反正他會來的。
她居然真的就這樣動都不動地等到蕭鶴找來,聽見他叫了好幾聲“阿愿”,聲音很近了,才終于拾起力氣踢一踢墻。他聽到了,跑過來,手忙腳亂地,先抱住她,才又想起來扯下她眼前蒙的黑布條。
這是個頂上漏光的廢棄建筑,天色已經很暗,不過光線還夠視物。阿愿用力眨眨眼,眼前朦朧一片,她這時候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哭,而蕭鶴也是后知后覺,剛意識到布條濕透的觸感,只會更加慌亂地反復說:“沒事了,沒事了……”
他小心翼翼撕她嘴上的膠布,然后切開手上的繩子。阿愿低著頭,似乎還有些發抖,但終于漸漸緩過勁來,舔舔嘴唇,察覺到還有殘膠,皺著眉拿手背用力抹了抹,這才開口:“鶴哥……”他應聲說我在,問:“有沒有傷到?”她搖搖頭,他打量幾眼,只看見一些擦傷,并不嚴重,松了口氣,抱她起來,說:“沒事了,我們回家。”她靠在他懷里,忽然問:“鶴哥,小九天,為什么?”
蕭鶴愣了愣:“什么為什么?”她輕輕地說:“好虧啊。”他聽著,心里似乎堵了一下,說:“沒有……以后還有機會的。”也許真是虧了,論理也該討價還價一番,可他想到她,半秒鐘都不想、也不敢拖延。
上了車她蜷在副駕駛座,說:“之前那個alpha,南希要找的,柑橘,叫柳一明,日月的明,今天也……”蕭鶴探過身來給她系安全帶,應聲好,說知道了。她想起南希,說收到的短信,他說:“知道,我問過了。南希沒事,手機被偷了,我會去查。”她不說話了,點點頭,抱著自己的膝蓋。等紅燈時他側頭看她,問:“還好嗎?”她沉默良久,才答:“我不知道……”
怎么會變成這樣呢,阿愿實在不明白。她以為大不了被打一頓就好了,為什么他們綁走她,如果不是蕭鶴足夠及時,他們打算做什么,難道只因為她是個oga?蕭鶴這么擔心,這么及時,是不是也因為她是個oga?而她自己呢,她甚至都沒有受什么傷,為什么會害怕,現在什么都過去了,為什么她還是感到恐懼,難道還是因為她是個oga?
蕭鶴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騰出來覆在她手背上。她心里還在別扭,將他的“過度”擔心也視作alpha對異性的保護欲,低低說“不用”,將手抽出來。他沒說什么,收回手,阿愿這時才看見他胳膊上有血,在淺色衣料上洇開一片,問:“你傷到了?”他說:“蹭到了,沒事。”
她盯著那片血漬看了一會兒,直看得有些頭暈,說:“對不起……”蕭鶴“啊”一聲,說“不用”,話音沒落,被她打斷了,她接著說:“我原先想,隨便怎樣就能解決的,本來就沒把威脅當回事,不然也許還可以跑掉……后來也應該自己解開、自己出去找你的,但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她說得語無倫次,帶著點哭音,沒兩句,又開始掉眼淚,止不住,抬手抹眼睛,手上又臟,好像把沙子揉了進去,哭得更兇了。
蕭鶴多少猜出一點她的意思,乏力地安慰幾句,見她聽不進去,不禁也頭疼起來。等到終于把車停在自家樓下,他轉頭看她,想要湊近吻她的眼淚,卻忽然在這個剎那間意識到,有哪里不對勁。也許阿愿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深吸了一口氣,呼出來的時候胸口都在戰栗。
整個車廂里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他們兩個人的。
蕭鶴只覺得腦仁一抽一抽地疼,死死掐著掌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邊叫她:“阿愿。”四目相對,他看著她眼眶紅紅,腦海里又是嗡的一聲,忽然又后悔提醒她。而她也意識到眼下的狀況,眼淚也不抹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看得心里像是梗住,說:“阿愿,阿愿……我們先回家。”倉皇地下車,惡狠狠吸氣,像是要把肺管乃至血液里的空氣
都飛快地換一遍才敢再靠近她,可是有什么用呢,他拉開車門,剛彎下身,又不清醒起來。
阿愿抬眼看他,還是很委屈的樣子,說:“我自己可以走。”他幾乎當即往后一跳,連聲說好的好的,隔著段距離看她。她原先把涼拖后半截撇著,腳后跟踩在座椅邊沿,此時慢慢地側轉過來,放下腳,才注意到鞋子側面開膠。蕭鶴正看得欲言又止,她抬頭,已經不哭了,看起來還委屈巴巴的,朝他伸出雙臂。
他抱起她的時候,她的手正巧按在胳膊上的傷處,疼得他嘶聲,但也清醒了不少。阿愿抽手,他說:“別,你就按那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舍得,慢慢把破破爛爛的袖子卷起來,露出傷口,像是鋼材邊緣劃破的,還沒有處理過。
她甚至有低頭去舔的沖動,正遲疑間,到了家門前,蕭鶴放她下來,一手不放心地扶著,邊開門邊惴惴不安地問:“抑制劑?”門才開一條縫,她閃進去,倚在玄關,看他的表情變得很復雜:“來不及了。”他頓了頓,跟進去,關門:“那……你想……”
“我想怎樣有什么用啊!是我想發情、想挨操的嗎!”阿愿往后退,扶著沙發,差點絆倒,但是沒有回頭,朝著他吼,“我根本就沒得選,你不知道嗎!你要我選什么,還要我求你操嗎?你們alpha、你們alpha……”她倚坐在沙發扶手上,下身不自覺地蹭著硬木棱角,忘了本來還想說什么,大口大口地喘氣。
蕭鶴的臉色冷下來:“我今天才知道,在你眼里,我和別的alpha沒有區別。”他把“別的”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而她倒像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激怒了一個被信息素刺激著的alpha,在他靠近的時候,手本能地環住他的腰,聞言僵了僵,有些茫然地望著他,真的不大清醒了,任由他湊近,也沒有躲,甚至幾乎要把自己送上去。
細微的迎合如在心里敲了警鐘,他退開,仿佛把肺里的木樨香恨恨地吐出去,又深吸氣,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可是想到她剛才的話,旋即又惱怒起來,有些粗暴地把她翻過去。阿愿扒著沙發靠背,扭頭看他的時候腰塌下去,他卻沒抬眼,只是拉著褲腰拽下來,褪到腿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