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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眼睛以外, 他的五官也有不少值得人視線留戀之處,但獨獨是這么一雙眼睛, 既不敢直視太久, 又移不到其他焦點上。
她腦海里冒出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想法:‘這個人玩誰先眨眼睛的游戲一定很占便宜。’
“嗨,”
青年開口說話的時候, 鐘嵐才肯定下來,是‘她’,不是他。
這位小姐姐也太高了……
她身上其實沒多少花哨的裝飾, 頸項上一根銀鏈子,吊著小小的銀片,可是揚過來的一眸子,比什么叮叮當當的飾品都好使,華麗得像刀尖抵著眼睛:“你來得真早,我要是再早到一點,就可以幫你提行李上來了,”
青年唇線一彎,那把抵著她的無形尖刀便一翻,綻開了玫瑰花與彩帶,跟她打招呼:“我叫卓遠川,你可以直接叫我卓遠,省掉川字也行,兩字音節好記,我怕你記不住我的名字。”
鐘嵐欣然,第一觀感新室友挺好相處:“我叫鐘嵐,山風嵐。”
“唔,”
卓遠川似乎沒有這樣介紹自己名字是哪個遠,哪個川的習慣,她思索片刻,沒想出來,于是反手關上門,邁步至她面前,執起她的手,翻過來,纖長指尖在她掌心一筆一劃:“這個遠,這個川,很好寫吧?”
修剪整齊的圓指甲輕輕劃在敏感的掌心皮膚上,帶起一陣舒適的麻癢。
鐘嵐下意識地想收回手的時候,兩個字已經寫完了,但是筆劃順序連著觸感,由神經末梢傳遞到大腦時,被腦子深刻地記住了,像雷電閃過,稍縱即逝,殘影卻依留在視網膜上。
余韻不散。
“我記住了,”
鐘嵐:“我選了這邊的床,如果你沒有特殊需要的話,就自便吧。”
“好,都一樣。”
卓遠川爽快應下,鐘嵐轉身對著電腦整理資料,和讀者閑聊的時候,她便在后面爬上爬下,估計也在搗鼓新床位的個人物品。搗鼓到一半,她轉過頭來:“我以后可能會單獨拉一條網線,我對網速要求比較高,就不一起弄了,空調或是別的電器兩說。”
“好,沒問題。”
都是小事,她大方說出來,鐘嵐反而放心。
以前在大學宿舍,曾經遇過那種拉網線的時候說不用,不湊錢,結果到扯好網線,又巴巴地要密碼的室友,惡心膩歪,拒絕了還嫌你小氣不夠室友情。真讓她想一把掀翻桌子,拒絕為這虛假的姐妹情干杯。
上大學之前,很容易被‘室友是這輩子最好的朋友’之類的知乎故事唬得期望萬分。
上了大學才知道,能擁有成為一輩子朋友的室友,是何等的幸運,平平淡淡不出小偷已是運氣不錯,老話‘相處好同住難’,連愛人都難了,室友怎么可能容易。鐘嵐只希望對方是個明事理,現實一點的,不要上來就親親熱熱套近乎,依她多年經驗,這種人作起妖來才是能拿金雞影后的戲精。
除了見面時不走尋常路的介紹名字方法,卓遠川安靜得跟不存在似的,雙人寢室里,只有默契的敲打鍵盤聲,一邊沉穩有節奏,只需要偶爾點擊滑鼠移動版塊,一邊時而停頓,時而激烈,點擊滑鼠的聲音從來沒停過,滴滴滴滴滴的,手速快如閃電。
室友也是位網癮少女?
鐘嵐喜歡這個走向,她回頭瞄了眼,筆電屏幕上顯示的是dota1的畫面──真懷念,她接觸這個游戲的時候,已經是dota2的版本了,也只玩了個皮毛,沒多久就被同類的英雄聯盟跟王者榮耀吸引過去。
定睛片刻,室友小姐姐的操作跟她就不是一個檔次的,控制著角色的動作行云流水,相較之下,她的操作就是行尸走肉。
咳,不想這個了,碼字碼字。
f大雙人寢室,淪為網吧包廂。
沒人來問她對著電腦干什么,沒有好奇的室友在身后探頭探腦圍觀碼字套近乎,鐘嵐爽爆了。在多人寢室里,不想坦言自己在干什么,彷佛也變成了一宗罪,或是被小團體排除在外,成為四人宿舍三人群里的解悶談資,想想都頭皮發麻。
節奏不同的的敲打鍵盤聲,在寢室中交織成奇妙而和諧的合奏。
開學后,半個月的軍訓,用掉了鐘嵐一整枝的防曬霜,以及兩本書的存稿也要見底了──實在折騰,五點半起來,6點集合,訓練一個半小時,7點半去吃早飯,她對著飯菜,索然無味,可是待會要軍訓,只能強迫自己咽下去,她才吃沒兩口,轉頭看見卓遠川已經吃光了飯菜,開始喝湯了,彷佛站起來就能一個打十個。f大的軍訓就在自己學校,晚上回來,鐘嵐癱在床上手機都不想玩,封輕歌空虛寂寞冷的,又跑去沉迷頁游了。
軍訓結束第二天,軍官們要走了,鐘嵐聽說還有人五六點起來給他們送別,而她正在床上,睡得香甜,管外邊離別依依,她只覺得解脫了。
防曬霜往貴了買的結果,終究是一分錢一分貨,半個月軍訓下來,鐘嵐對膚色還很滿意。
她的室友卓遠川大抵是底子白,太陽底下曬得紅紅的,軍訓結束后在宿舍里養兩天就白回來了,痘痘都不帶長的,看得她羨慕不已。
告別軍訓后,鐘嵐整個人神清氣爽,看誰都順眼得不得了。
文學系課程排得不密,幾乎都是上午的課,都說‘上午上課,下午睡覺’,專業課不多。老師領進門,修行看個人,想忙,大把可以思辯的學術內容可以忙得腳不點地──說上大學沒用的人,大抵是沒怎么思考過怎么能讓大學生活變得有用起來。
鐘嵐不打算把自己逼成學霸,重活一次,她要放松地去研究自己感興趣的方向。
接下來的日子,卓遠川才稍稍顯出吵鬧來,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八點,只要在宿舍里,她都會開著麥克風跟游戲里的隊友說話,聲量不大,很平穩,如果不仔細聽內容的話,甚至有種娓娓道來的錯覺,與悲天憫人的笑意。
而只要仔細聽清楚內容,就會知道,那點笑意,是摸著菜鳥的狗頭,搖搖頭:“唉,傻逼。”的憐憫。
“你在玩什么?游走?你游走不是在抓對面,你是來抓我,我合理懷疑你收了對面的錢,是敵方神秘第六人,本局敵方mvp就決定是你了。怎么,你是對我有意見,想考驗一下,是我殺得快,還是你送得快?”
鐘嵐觀察過結果。
絕大部份時候,都是她殺的比較快。
軍訓完結后,鐘嵐登上扣扣時,發現封輕歌的個人簽名又改了──[本人已破產,有事燒紙]
鐘狂:你簽名里……怎么了?
封輕歌:我手速練出來之后,六千字只需要一個半小時封輕歌:剩下的時間好無聊,我就去下了一家公司的頁游……
鐘狂:馬化騰的?
封輕歌:對,我昨天看了一下帳單,我把整個月的稿費都沖進去了,我也不知道咋想的,就是,腦海里好像有個人跟我說‘想一想,不沖錢,你能變得更強嗎?’我當然想變強啊!然后回過神來的時后,我已經沖好錢了,到底是為什么呢?
也許,這就是騰訊游戲吧。
鐘嵐失笑,又有點替他肉疼──《至尊》同在熱銷榜上,月入六萬塊起跳,他這砸錢砸得太兇了:‘來拼字吧,贏了我才可以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