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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在想什么呢?”紀王一身絳紫的闌衫,笑吟吟地走過去,將手中的油紙包放在案幾上,“今日去看了母妃,她對你的傷勢很是擔憂,還托我帶了幾味宮中的藥材過來。”
一見到紀王的容顏,徐南風心情便不自主地明朗起來。她撐著坐直身子,望著案幾上散發出香氣的油紙包,問道:“那是什么?”
“龍須酥,母妃特意為你做的。”紀王將油紙包打開,白凈修長的指節捻起一塊點心,喂至徐南風嘴邊,“來,嘗嘗。”
徐南風張嘴吞下,唇瓣不經意間碰到紀王的指腹,彼此都帶來一絲酥麻的觸感。
徐南風一怔,忙不好意思地撇過頭去,含糊道:“好吃。”
紀王眼波深了深,將被她唇瓣觸碰過的拇指和食指放在嘴中,舔去沾染的殘屑,隨即深沉一笑,啞聲道:“的確好吃。”
“……”你變了,你不是我所熟悉的紀王。
徐南風噎了噎,回想起方才葉娘的反應,心道還是正事要緊。
她坐直了身子,收斂神色道:“少玠,我有事要問你。”
紀王給她倒了一杯茶,溫聲道:“請講。”
徐南風接過熱茶捧在手心,片刻方問:“徐府……是不是出事了?”
此事紀王并不打算瞞著她,便頜首道:“今日父皇下令,抄了徐府,太子受牽連禁足東宮,徐良娣也被貶為良媛。不過有人替你作證,將徐尚書與你斷絕關系一事挑明,故而父皇恩準,你不受牽連。”
徐謂鋃鐺入獄的消息,并未在徐南風激起太大的波瀾,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所有的愛與恨都早已被消磨殆盡。那個負心漢,不值得她為之歡喜哀嘆。
紀王略加沉思,徐府被抄沒的事在洛陽鬧得沸沸揚揚,徐南風重傷在榻,不可能得知這個消息,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問道:“葉夫人,來找過你了?”
“嗯,不過她也沒說什么,只是在我面前哭了一會兒。”徐南風嘆了一口氣,輕聲道,“我娘跟我不一樣,我對我爹沒什么感情,可她……卻是真真正正地愛過我爹,愛得越深,便越是可憐。”
當年十里八鄉人人艷羨的郎才女貌,如今卻是淪落到這般境地,葉娘一向心軟,難受一會兒也是正常的。好在現在的葉娘眼界開闊了許多,若是換做從前的她,定是要哭鬧著求紀王救徐謂了。
紀王定定地望著她,沉聲道:“南風,我瞞著你動用了李之年,扳倒了你的父親,你可生氣?”
“此事遲早會發生,為何要生氣?”徐南風訝然,隨即又苦笑一聲,“或許有些遺憾罷,沒有親眼見證他的落魄。”
“他們不該算計你。”紀王沉默了一會兒,方淡淡開口,“但凡傷害你的,我必睚眥相報。”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還帶著笑意,可傳到徐南風耳中卻仿若雷霆萬鈞之重,令人心尖一顫。
徐南風望著他完美無瑕的面容,嘆道,“少玠,有時候我真看不透你,明明看起來溫柔得像只兔子,可皮毛之下又盡是獠牙。”
“那是因為有你存在,我才會愈來愈強。從前不屑的東西,不想做的事,為了你,我都會去爭一爭,去做一做。”
紀王笑了,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面頰:“我想給你最好的,想讓你留在我身邊。”
他的眼睛烏沉沉的,泛著深邃的波光。每次徐南風與他對視,都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漫天璀璨的星斗,美得驚心動魄。
她心慌意亂,紅著臉悶悶地想:我何德何能,讓他如此珍愛?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多年前,我在他落魄之時給他了一個饅頭?
情愛之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每次一提到感情,徐南風總會轉移話題或陷入沉默,劉懷也不忍逼她,只強忍著內心翻騰洶涌的渴望與愛意,起身道:“該喝藥了,我叫人給你拿來。”
一聽到喝藥二字,徐南風打心眼里抗拒。
紀王俯下身,溫聲道:“喝了才好得快,不過你若害怕,我不介意親口喂你喝。”
徐南風猛地抬頭看他。
紀王笑道:“你昏迷那會兒,我便是這樣一口一口哺給你喝的。”
徐南風臉一紅,哭笑不得道:“不用不用,我沒這么矯情。”
“唉。”紀王眼睛一黯,頗為失望的樣子。
紀王去取藥,徐南風便躺在榻上想了許久。
紀王眼睛好了,太子勢力被削,徐家也得到了應有的報應,她是否還需繼續留在紀王身邊?
她曾經那么向往自由……
可是婚后,少玠也從未干涉過她的自由。
她說過要帶著母親歸隱山林,過一輩子清凈日子……
可是少玠一直將葉娘當做自己親生母親般侍奉,若沒有他,葉娘興許一輩子都會窩在葉家受氣。
捫心自問,她難道對少玠的示好毫無知覺?
少玠喂她喝藥,少玠給她買糕點,少玠處處護著她、以她為重,少玠說他喜歡她,一輩子都只喜歡她一人……
想到許多天,徐南風實在是找不到一條離開紀王府的理由,反而漸漸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是啊,紀王對她掏心掏肺的好,她怎么舍得離開他?
在遇見紀王之前,徐南風從沒想過自己會如此依賴一個人。
他不完美,但是他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完美。他的笑能給予她溫暖,他的懷抱能驅趕她的孤寂,只有和他在一起,靈魂相契,徐南風才覺得自己是安心的,是完整的。
那日在獵場,她為何會寧愿自己面對死亡,也不愿少玠受傷?難道僅僅是因為利益和盟友的關系么?
不,答案是否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