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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笑道:“托三皇兄的福,雖仍不能視物,但已舒服多了。”
“刺客已處死,四弟也不用太傷感,失了一雙眼睛也不算什么,好在小命還留著,不是么?”
“皇兄所言極是。”
“這位,想必就是四弟新娶的嬌妻。”太子話鋒一轉,陰涼的目光落在徐南風身上。
徐南風再行一禮:“見過殿下。”
“嗯。”太子瞇著銳利的眼,似笑非笑道:“聽聞弟妹家貧,前些日子族中之人還鬧出了欠債的丑聞?紀王府若是窮破至此,為兄倒愿意借些銀兩。”
這算什么,借葉福父子之事來滅自己微風?
徐南風袖中十指緊握,面上卻依舊笑得淡然。越是這種情況,她便越需沉得住氣,逞一時之快后患無窮。
紀王淡淡道:“皇兄費心了,只是這空穴來風之事,不可盡信。”
“是么。”劉烜嗤了一聲,意有所指道,“小夫妻倆好生過日子罷,世事無常,能過一日是一日。”
話中濃濃的火藥味不言而喻,看來,太子將年紀相當的紀王視為眼中釘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
徐南風擔憂地瞥了眼紀王的臉色。
紀王倒并無任何不悅之色,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的笑意,溫聲道:“臣弟謹遵皇兄教誨。”
他就是這樣,問一句答一句,不多言,不動怒,溫溫吞吞的。太子皺著眉,覺得老是打壓這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沒意思,便徑直走開了。
待劉烜的背影遠去,徐南風才暗自松了一口氣,有些不平地問紀王:“他那樣說你,你都不生氣么?”
紀王道:“生氣有什么用。與他爭執,不過是自掉身價。”
徐南風內疚不已:“都怪我當斷不斷,讓你受葉家牽連,失了顏面。”
“不怪你。”紀王搖首一笑,深吸一口氣,方道,“不過有句話他倒是說對了,世事無常,將來天下如何,還不一定呢。”
徐南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紀王覺察到了她的猶豫,便道:“南風想說什么,但說無妨。”
“你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猶豫許久,她終是問出口了。
紀王并不打算回避這個問題,坦然道:“去年御宴,太子請我入宮喝酒,卻在酒水中摻了毒,我明知那是鴻門宴,卻無法拒絕。”
“為何?”
“一來,他是太子,我是臣子;二來,那杯酒是御賜瓊釀,若是拒絕,有抗旨之嫌。三皇兄便是算準了這一切,才逼我赴宴。”
徐南風聽得一陣心驚,忙不迭道:“后來呢,你又是如何虎口脫身?”
“赴宴之前,我便猜到了些許不祥之兆,提前與楊將軍約好了時辰,若是酉時三刻我還未出宮,他便借機入宮幫我。故而我雖僥幸撿回一命,但毒入肝臟,侵入經脈,導致視覺受損,便成了如今這模樣。”
紀王云淡風輕地說著,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自嘲一笑:“不過如此一來驚動了父皇,三皇兄也便收斂了不少,畢竟一個瞎子,對皇位是構不成威脅的。”
徐南風難掩心疼:“那你的眼睛還能治好么?”
紀王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一個秘密般:“目前已隱約能覺察到黑暗中的光影,待毒素驅盡后,便能恢復如初。”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南風也挺為紀王高興的,真誠道:“希望你的眼睛能早日醫好。”
紀王笑道:“其實我十分珍惜這段眼盲的時光,輕松自在,不必步步驚心。若說唯一的壞處,只有一個。”
徐南風順著他的話茬問:“行動不便么?”
紀王搖搖頭,低頭道:“看不見你啊。”
周圍宮女侍從來來往往,徐南風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聲,故作輕松道:“那你快些好起來,以后能看膩你。”
紀王笑了,正巧絲竹聲停,魚貫而入的內侍們擺上案幾,上了瓜果點心,高聲宣布皇上皇后和貴妃駕到。紀王便與徐南風退至一旁入席,垂首恭迎皇上。
皇上政務繁忙,酒過一巡,看了幾場歌舞便退場了,沒有帝王的壓制,百官也便沒了顧忌,寒暄的寒暄,說媒的說媒,熱鬧非凡。
紀王一直顧及著徐南風的身體,便與她提前退了席,乘著馬車一路晃晃蕩蕩的回了家。
回到府中傍晚,徐南風卸了紅妝,沐浴更衣回到廂房,便見紀王依舊一身絳紫朝服,靜靜的端坐在床榻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徐南風輕聲走過去,問道:“少玠快去沐浴罷,待會便該用晚膳了。”
桂圓和蓮子兩個侍婢捧了新衣進來,伺候徐南風換好衣物。桂圓道:“王爺,讓姚公子伺候您沐浴么?”
紀王取下熏著藥香的緞帶,烏沉沉的眼睛掃了桂圓一眼。
桂圓仿佛明白了什么,忙捂住嘴含糊道:“險些忘了,姚公子今日不舒服,怕是不能伺候公子沐浴了!”
徐南風訝然:“他病了?”該不是自己高燒不退,傳染給他了?
桂圓唔唔唔應著,用胳膊肘捅了捅蓮子,給她使眼色。
蓮子恍然,忙不迭點頭:“可不是么,病的挺重,下不了床了。”
在膳房偷食的姚遙鼻根一癢,哈秋哈秋連打了幾個噴嚏。
徐南風陷入了沉思,便見紀王站起身道:“你們打水進來便可,南風會助我沐浴。”
徐南風茫然抬頭:“啊,是我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