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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將情緒隱藏得很好,不料卻沒有瞞過紀王。話說,劉懷真的是人們口中那個懦弱無能的‘玠四郎’么?可他分明如此聰明敏感,連一點情緒的小波動都能感覺出來。
徐南風滿心疑惑,搖首否決道:“沒有,只是昨晚略微失眠,但愿不會擾到殿下雅興?!?
“是我不好,沒顧及到你的疲憊,還硬拉你出門。”紀王有些擔憂的樣子,手在自己身側摸了摸,摸出一個繡孔雀的抱枕來,遞給對面的徐南風道,“徐姑娘先睡會,到了我再叫醒你?!?
徐南風伸手接過枕頭抱在懷中,歪頭倚在車壁上,靜靜地觀望著紀王。她心想:紀王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他人不錯,可為何大家都不太待見他?
毒瞎他眼睛的是誰,太子嗎?
車內很安靜,紀王以為徐南風累極而眠,便掀開車簾,壓低聲音道:“姚江,將車趕慢些,徐姑娘睡著了。”
馬車如搖籃般晃動,又或許紀王身邊的有種令人著迷的安定氣氛,不知不覺,徐南風竟真的陷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極為踏實,醒來時已是日落時分。橙黃的夕陽從車窗縫中灑入,像是織就了一簾輕薄的金粉,徐南風揉著眼睛起身,身上有一件輕柔的紫衫緩緩滑落。
那原本是穿在紀王身上的紫袍,還帶著清淡好聞的木香。
徐南風頓時睡意全無,倏地坐直了身子,馬車內空蕩蕩的,紀王已經不見了身影。
她將那件華貴的紫衫抱在懷中,掀開車簾,躍下馬車。
濃麗的夕陽鋪天蓋地地灑來,披了她滿身。微風拂過,水聲潺潺,浮光躍金,綠浪一波接著一波地涌起,泛起細微的沙沙聲,空氣中滿是春日醉人的草木香。
巍峨的朗山下,有溪水積攢而成的水洼,養育著一片一望無際的蒹葭草。而此時,劉懷便穿著一襲如雪的錦緞中衣,負手站在那一片碧綠如毯的萋萋綠草中,仰首朝著夕陽沒落的方向,成了一道鑲了金邊的剪影。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不知為何,徐南風不自覺地想起了《詩經》中的這一句,盡管用在一個大男人身上有些奇怪。
紀王說這里的風景很美,在徐南風眼中,不管是風景還是人,都美得驚心動魄。
她沿著小道,撥開及深茂的春草幽花,像是被吸引似的,一步一步朝紀王走去。
紀王聽到了聲響,側首回身,朝著徐南風走來的方向燦然一笑,道:“你醒了?剛巧趕上了這里中最美的時刻?!?
像是印證他這一句話似的,一陣涼風襲來,翠綠的草葉翻飛,幽香萬里,水波蕩漾。橙紅的夕陽中,野禽水鳥爭相振翅疾飛,脆鳴聲在長空皓月下久久回蕩。
紀王眼上的緞帶很長,在腦后打了個優雅的結,仍然有很長一截帶子垂在腰間。此時起風,緞帶同他的黑發一同飛舞,在空中交纏,頗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是很美,我從未見過這樣濃麗的夕陽?!?
徐南風輕輕拉起紀王刺繡精美的白袖袍,將那件還帶著暖意的紫衫交到他手中,道:“起風了,當心著涼?!?
頓了頓,她又道:“還有,謝謝你的衣裳?!彼穆曇艉茌p,因為她從未和陌生男子獨處過,多少有些生澀。
好在紀王是個隨和的人,和他在一起不會有壓力,更不會無聊。
紀王將紫衫隨手披在肩上,說,“你睡得真沉,定是很多天沒有好生休息過了?!?
徐南風笑了笑,說:“殿下為何不叫醒我?”
紀王只是搖首微笑。
“殿下。”
“徐姑娘,既然你我是要做夫妻的,不管真假,都不該如此生疏地稱呼我?!?
“王爺?”
紀王又搖了搖頭,道:“你可以跟別人一樣,喚我四郎?!?
“……”徐南風嘴唇幾番張合,有些叫不出口,太親昵了。
紀王低笑一聲,盡管看不見,但他每次都能精準地鎖定徐南風的方位,眼睛隔著薄紗與她對視,道:“亦或是以字相稱,叫我少玠。”
“少玠。”徐南風從善如流。
“那么禮尚往來,我可否也能直呼你的名?”
“好?!?
“南風。”夕陽下,紀王微微一笑,輕聲道,“你的名字很大氣,像是個男兒郎?!?
徐南風也笑了,抬首望著天邊瑰麗的晚霞,解釋道:“我娘在懷我的時候,很希望生個男孩兒,便給我取了這個名字,誰知沒能如她意。”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奔o王咀嚼著這句詩,溫聲道,“是個好名字?!?
徐南風笑笑,道:“那也比不上‘玠四郎’美稱的萬分之一?!?
紀王是人如其名,不像自己,徒有一個灑脫自在的名字,實則猶如困獸,身陷囹圄。
兩人沉默了片刻,似乎誰也不想驚動這副靜謐的畫。直到山頭的太陽沉下了大半,紀王才打破沉靜,輕聲道:“南風,我有一件事須向你坦言。”
徐南風側首望去,紀王的神情是少見的認真。她道:“殿下……”
又忙改口,“少玠請說?!?
紀王沉吟片刻,方道:“在我十七年那年,父王曾送了一雙歌姬舞姬給我,當做是我的生辰賀禮。因是皇恩賜福,我無法拒絕,亦不能轉送他人,便將其養在了府中。”
徐南風一怔,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個話茬。
紀王這是在提前給自己打招呼,將來進府后要她拿出正妻的寬容大度來,視那歌姬舞姬為親姐妹么?
不過本就是協議婚姻,各取所需,便由他去罷。
思忖了一會,徐南風毫不介意地說:“少玠放心,我不會為難她們,做側妃還是妾室,都由你來決定。”